“不要过来!”
看到我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女孩再次提高了分贝,与此同时手中的玻璃握得更紧了,几米以外的我几乎能听到血滴溅落到地面上的声响。
“不要怕,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我尽量压低声音,想通过这种方式缓解她的紧张,我想不明白,一个女孩这么可能出现在男生宿舍呢。
可是,女孩还没来得及回答我的话,我身后某个宿舍的房门就被猛地拉开了,一束强烈的手电光射向了我和女孩的方向,女孩赶忙向后缩了一下身子。
“我靠,又是你,看宿舍的大爷眼瞎了么,怎么又让这个疯子混进男生宿舍里来了!”
一个男声随后从电光投来的方向响起,语气里满是愤懑,似乎还带着一丝睡眼惺忪的味道,看样子,他也跟我一样被女孩吵醒了,与我不同的是,他看起来似乎比我更加了解眼前这个女孩。
一声大喝之后,眼前的女孩已经被恐吓的蜷缩成一个球,手中的玻璃也顺势掉在了地上,碎成了好多瓣。
“关掉手电,不要照她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以来都自以为温良的我,在看见女孩楚楚可怜的样子的那一刻,居然对身后的那个男孩大吼了一声,命令他关掉手电。
男孩悻悻地骂了一句,旋即关掉了手电,接着便向楼下走去了,看样子是要去找宿舍管理员,将眼前这个“异类”清出男生宿舍。
男孩走掉之后,我定定地站在原地,不敢多说一句话,这种情况下,我怕自己任何一个细小的动作都会让女孩如临大敌。
不知道过了多久,对面的阴影里再次传来了女孩试探般的声音:“它在哭!”
“嗯?”
“它在哭!”
我微微愣了一下,随后,才意识到女孩是在说手中的八音盒,看样子,通过刚才的一幕,她已经放下了对我的戒备。
“谁在哭?”
我上前一步,蹲下身来,眯起眼睛,看向女孩的方向,想要问清楚到底是谁在哭。
而女孩没有直接回答我的话,而是重新上紧了发条,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八音盒举到了我的面前。
熟悉的音乐声再次响起——叮叮叮叮叮。
“是它在哭啦,曹轩墨在哭,你听见了么?”
二、地面上的积水已经漫过她染了红色指甲的脚掌,在纤细的脚踝处激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我已经忘了当天晚上那个名叫周静安的女孩是这么被气急败坏的宿舍管理员轰出宿舍的了,从他们的谈论当中,我得知,她就是那个前两天因为精神分裂而不得不被学校除名的女孩。
我只记得,她被宿舍管理员推出男生宿舍的时候,天空已经下起雨来。
楼外路灯的辉映下,大滴大滴银亮的雨点打在她娇小的身体上,瞬间便已全身湿透。
我只记得后来的自己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居然跑回宿舍拿了一把雨伞后从二楼的某个窗口一跃而下,然后一瘸一拐地跑到尚未走远的女孩面前,为她撑起了一片天。
在感觉到头顶的雨突然停了之后,紧紧抱着八音盒的女孩抬了抬头,盯着我看了一会,脸上终于露出了好看的笑容。
她说:“你瞧,下雨了,轩墨就不哭了。”
我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其实,自从曹轩墨这个名字从她口中说出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眼前这个女孩是谁了。她和曹轩墨的事情曾经在青山一高被人传得沸沸扬扬,还曾经被人拍到手牵手去宾馆的照片,在学校里面四处张贴,成为全校所有师生议论非议的对象。
后来,那个名叫曹轩墨的男孩终于不堪重负,从我们宿舍所在的那个窗口一跃而下,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那一次,高空坠下的他恰巧落在前来找他的周静安面前,望着面前面目全非的男友,周静安尖叫一声后晕了过去,再醒来,就变成了现在这种神志不清的样子。
“轩墨他不会死的,他是被人害死的。”
藏在伞下的周静安在走下宿舍楼不远处的台阶后,突然停下了脚步,定定地看向了我的眼睛。
彼时,地面上的积水已经漫过她染了红色指甲的脚掌,在纤细的脚踝处激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而她的语气如此笃定如此自信,让人不得不怀疑那句话到底是不是从一位精神失常的人口中说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