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像。”老人笑,“就是我那辆更旧点,铃铛都不响了。”
“那下次我画个不响的铃铛。”
大家都笑了。
吃完饭,苏芷没有马上工作,而是拿着速写本在社区里转。我跟在她身后,看她找角度,拍照片,画速写。
“你在找什么?”我问。
“细节。”她头也不抬,“能让这幅画真正‘活’起来的细节。”
她在一栋老楼的墙角停下,那里长着一丛茂盛的月季花,粉色的花朵开得正好。她蹲下身,仔细观察花瓣的形态,叶子的纹理。
“李大爷说,这花是二十年前一楼的老太太种的。”她轻声说,“老太太前年走了,但花还在开。她女儿每次回来,都会来看看这花。”
她拿起画笔,在速写本上快速勾勒。线条很轻,但抓住了花朵的神韵。
我们又走到社区的小广场。几个孩子正在玩跳房子,用粉笔在地上画的格子已经有些模糊。一位老奶奶坐在长椅上晒太阳,手里织着毛衣。
苏芷画下这个场景——孩子的动态,老人的静态,阳光下的影子。
“这些都是故事。”她合上本子,“墙上的画,得把这些故事都装进去。”
下午的施工继续。苏芷把上午收集的细节加入设计中——墙角的那丛月季花,小广场的跳房子格子,甚至老奶奶手里的毛线团。这些元素被巧妙地融入大场景里,不突兀,却让画面更加生动。
她站在脚手架上,一手拿着色盘,一手拿着画笔,在墙面上小心地涂抹。阳光照在湿润的颜料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泽。风偶尔吹过,带来远处桂花香。
我坐在下面,帮她递颜料,换水,偶尔拍几张照片。陈队长和其他工人也在各自忙碌,金属碰撞声、刷墙声、偶尔的交谈声,交织成一种充满活力的背景音。
四点多,秦语墨来了。她没打招呼,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现场,站在我旁边看了很久。
“怎么样?”我问。
“不错。”她抱着手臂,“比我想象中好。”
“好在哪?”
“有温度。”秦语墨说,“很多公共艺术项目,技术很好,理念很新,但就是没温度。你们这个……有。”
苏芷从脚手架上下来,看见秦语墨,愣了一下:“秦总?您怎么来了?”
“路过,看看。”秦语墨微笑,“进度比想象中快。”
“天气好,抓紧时间。”苏芷擦了擦汗。
“预算还够吗?”
“暂时够。”苏芷老实说,“但如果后期细节太多,可能还会超一点。”
“超就超吧。”秦语墨很爽快,“只要做得好,值。”
她又待了一会儿,问了几个技术问题,然后离开了。走之前,她拍了拍苏芷的肩:“放手去做。我相信你的眼光。”
这句话让苏芷在原地站了很久。
傍晚,太阳西斜。墙面的主体部分已经完成大半,色彩和构图开始显现出强烈的感染力。下班回家的居民路过,都会停下来看一会儿,指指点点,脸上带着好奇和欣赏。
“这儿画的是我家窗户!”一个小女孩兴奋地喊。
“你看,这是张奶奶的月季花。”一位大爷对老伴说。
“这个跳房子,跟我小时候玩的一样……”
苏芷听着这些议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站在脚手架下,仰头看着自己的作品,眼神里有种我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创作者看到作品“活”过来时的光芒。
收工时,天边已经染上了晚霞。工人们收拾工具,苏芷最后检查了一遍墙面,确认颜料都已经干透。
“明天继续?”陈队长问。
“继续。”苏芷点头,“明天开始画人物部分。”
“得嘞。”
回家路上,苏芷走得很慢,脚步有些拖沓。一天的站立和仰头,让她肩膀僵硬,脖子酸痛。
“累了吧?”我问。
“嗯。”她揉了揉后颈,“但高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