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阿姨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苏芷，语气缓和了些：“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就是这雨下得人心烦，施工又吵……算了算了，你们尽快吧。”
居民们嘟囔着离开了。活动中心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雨声。
苏芷坐回椅子，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水，喝了一口。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出去抽根烟。”陈队长拍拍我的肩，走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我们两个人。雨敲打着窗户，声音单调而绵长。
“林小白，”苏芷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是不是……太理想化了？”
“什么意思？”
“我以为只要设计好，画得好，就够了。”她看着桌上摊开的图纸，“但现实有那么多问题……墙体、天气、预算、居民的情绪……每一件都比画画本身复杂。”
我坐到她对面：“这才是真实的‘烟火人间’。不是画出来的，是活出来的。”
她苦笑：“活起来太难了。”
“但你在做。”我说，“而且做得很好。”
“好吗？”她抬起头，眼睛有点红，“墙出了问题，预算要超支，居民不满意……哪里好了？”
“因为你在面对。”我认真地说，“你没有逃避，没有敷衍，你在想怎么真正解决问题。这才是最重要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我还是……有点怕。”
“怕什么？”
“怕让大家失望。”她轻声说，“李大爷那么期待，居民们虽然抱怨但也愿意等，秦语墨给了我们机会……我怕我搞砸了。”
我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
“苏芷，你还记得我们的新条约吗？”我问。
她愣了一下：“记得。”
“第一条是什么？”
“……所有决定，共同商议。”
“第二条呢？”
“所有情绪，彼此分担。”她说完，明白了我的意思。
“所以，”我把她的手握得更紧，“别一个人扛着。墙的问题，我们一起想办法。预算的问题，我们一起算。居民的情绪，我们一起安抚。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项目，是我们的。”
她看着我，眼圈更红了，但这次不是难过，而是别的什么情绪。
“林小白，”她声音有点哽咽，“你这样……我会习惯的。”
“那就习惯。”我笑了，“最好习惯到离不开。”
她也笑了，虽然眼里还有泪光。她抽出手，擦了擦眼睛：“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先解决技术问题。”我站起身，“叫陈队长回来，我们详细问问防潮方案和预算。然后，我负责去跟秦语墨沟通，申请追加预算。你专心研究怎么把设计做得更好，让多出来的等待值得。”
她点点头，也站起来：“好。”
我们走到门口，陈队长正在屋檐下抽烟。看见我们，他掐灭烟头。
“商量好了？”
“嗯。”苏芷说，“陈队长，麻烦你把防潮方案和预算明细做出来，越详细越好。我们选最稳妥的方案。”
陈队长眼睛一亮：“得嘞！这就去！”
“还有，”苏芷补充，“明天雨小点的话，我想再仔细检查一遍所有墙面，提前发现问题。”
“没问题，我陪你。”
下午，雨势稍小。我们和陈队长一起，用湿度检测仪仔细检查了每一寸墙面。又发现了三处潜在的返潮点。苏芷在图纸上一一标注，脸色凝重，但不再慌乱。
晚上，我们在书房工作。她研究防潮材料和工艺，我整理项目资料，准备向秦语墨汇报。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键盘声。
十一点，尘尘跳上书桌，蹭苏芷的手。她停下笔，摸了摸它。
“林小白。”她忽然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