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过头,看着那扇虚掩的门。
那个男人,那个在厨房里切豆腐的男人。他一个人去了殡仪馆,一个人送走了老伴,然后回来,围上围裙,给可能回来的女儿做饭。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回来。但他还是做了。
“那碗豆腐。”苏芷说,“是我妈爱吃的。他以前从来不做饭,我妈病了之后才开始学。学了三年,就学会了这一道。”
她把脸埋进手里。
“她说想吃我做的鱼汤。我都没来得及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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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坐在客厅里,吃了那顿饭。
豆腐汤,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红烧肉——不知道谁送的。苏芷的爸爸把菜一样一样端上来,摆好,然后坐下。
三双筷子。三个碗。三碗米饭。
没人说话。
苏芷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着嚼着,眼泪掉下来。
她爸看着,没说话,只是把纸巾往她那边推了推。
吃完饭,苏芷去洗碗。她爸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电视开着,但没有声音。我坐在旁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昨天……”他忽然开口,又停住了。
我看着他。
“她昨天精神特别好。”他说,眼睛盯着电视,“下床走了好几圈。还说要给我做件新衣裳,说我那件旧的穿了多少年了。我说不用,她不听,翻箱倒柜找布料。”
他低下头。
“找出来一块,碎花的,蓝底白花。说是好多年前买的,一直舍不得用。她比划着,在我身上量来量去,说要做件衬衫。”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
“晚上睡觉的时候,她还跟我说,等病好了,想去看看那个墙。苏芷画的。她说,闺女画的,肯定好看。”
他转过头,看着我。
“她没来得及看。”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又转回去,看着那个没有声音的电视。
“我也没来得及做。”他说,“那件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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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苏芷睡在妈妈的床上。
我睡在客厅的沙发上,睡不踏实,醒了好几次。最后一次醒来的时候,天快亮了。我听见房间里有声音。
走过去,门虚掩着。推开一条缝,看见苏芷坐在床边,抱着一个铁盒子。
那个盒子我见过——妈妈说过的,装私房钱的铁盒子。锈迹斑斑的,上面的印花都看不清了。
苏芷打开盒子,里面没有钱。只有几样东西:一张照片,一个发卡,一块布头。
照片是黑白的,一个年轻女人站在河边,穿着碎花的裙子,扎两个辫子,笑得很好看。
发卡是那种老式的黑色发卡,塑料的,边角都磨白了。
布头是蓝底白花的——和爸爸说的那块一样,只是很小一块,像裁剩下的边角料。
苏芷把布头拿起来,贴在脸上。
“她留着。”她说,声音很轻,“我小时候画画,弄脏了衣服,不敢告诉她。用这块布头擦了颜料,然后藏起来。以为她不知道。”
她把布头放下,又拿起那个发卡。
“这个是我送她的。八岁还是九岁,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在学校门口的小店买的。两毛钱。她戴了很多年。”
她的手指抚过那个发卡,很轻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