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齐语调凄怆低沉,此际却忍不住流露出苦涩的笑意:“我现在还活着,就说明白玉京没有选择杀我。但是他却选择了带着长生剑离开,数月之后,就听闻他杀了渝州知府和玄宗钦差,投奔了法天道宗,后来屡建奇功,终于成为了法天道宗直属法祖部下的七杀手之一。”
“白玉京沉默寡言,但无疑这样的性格使得他更专注于修行,在七杀手中他的实力也逐渐赶超其他人。而从他加入法天道宗的那一天起,他便立下规矩每日至少要杀一个人,成为修真界最年轻最冷血的杀手之一。近十年来从无败绩,直到他再次遇见了已师从名师的我,败在了我的剑下。我念及旧情饶了他一命,不料他依旧不知悔改,愈加杀人如麻,扬言要击败萧落木成为第一杀手。”
“原来白玉京是能够跟大哥相提并论的人物,怪不得他能轻易杀死圣地的年轻高手和吕长老。”青青感受得出楚云齐内心的痛心以及矛盾,适时地坐到他旁边,搂着他的肩膀,“不要想太多了,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
楚云齐展颜一笑,将青青揽入怀中,紧紧抱住像是害怕被什么东西夺走。他由衷地感谢着这个女人,能分担自己的困扰,能在自己走入内心阴影之际拉自己一把,能够理解自己的喜怒哀乐。
人生如果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杀人啦!”酒楼响起一声尖叫,轰然大乱。
楼梯的转弯处,一身白衣的书生模样人物,手持染血的黑剑,满脸怔忪,退到墙角,呆呆望着面前被刺死的贵胄公子。
但他明显并不是因为杀人而慌张,而像是不习惯被人群关注而感到局促。
酒楼的客人们尖叫奔跑,炸开了锅,赶紧从另一边的楼梯奔逃而下。
一层共百席的阁楼,眨眼间便只余下楚云齐与青青二人,而楚云齐定定地盯着杀人的书生,脸上浮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人群散尽后,白衣的书生才缓解了尴尬,慢慢踱步上楼,朝着楚云齐与青青走来。
他的步履很轻,却不太灵活,一直低着头看着脚尖,似乎上面会长出一朵花似的。
“白、玉、京。”楚云齐一字一顿,道出来客名字,嘴唇微微发颤。
“我恨有钱人,更恨作威作福的权贵公子,你知道的。”白玉京依旧没抬起头,望着脚尖,似乎在为自己方才杀人而解释着。
青青左手按在右手手镯之上,右手紧握住桌下楚云齐的手,却是能感觉到楚云齐的手抖得厉害,不用怀疑现在的楚云齐即便是完成拔剑的动作也会极不利索。
面对既是故交又是强敌的白玉京,楚云齐知道自己完全没有胜算,根本也未打算出手,巍然斟酒一杯,勉强灌入喉中,稍作镇定,方说道:“接下来你是不是要来杀我,为证长生?”
“是的。你是法祖的心腹之患,不能留在世上。”白玉京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脸色是病态的苍白,像是长年没有见过阳光,他的眼神却是退缩而迷惘的,目光齐到楚云齐的鼻尖再不上移,不敢与昔日的好友对视。
“你要杀他,先得问过我!”青青知道楚云齐已毫无斗志,奋不顾身拦在楚云齐面前,昂然而立,与高过自己半个头的白玉京傲然对峙着。
白玉京却像是被吓着了一般,后退两步,脸上通红,倒像是害羞似的,吞吞吐吐:“我……我不杀女孩子,请你让开。”
“我不让!”青青瞬间便抓住白玉京性格上致命的弱点,朝前逼近两步,白玉京却是不知所措,再退数步,仓皇不已。
“楚云齐,我给你一天的时间处理后事。明天到天屏山来领死,我只希望你一个人来。”白玉京匆匆交待完话,逃也似地离开。
楚云齐快步走到另一面的窗口,目送白玉京的背影消逝在街道尽头。
青青感到好笑,却又笑不出。这个畏畏缩缩跟异性说话便会脸红的白衣书生,竟然就是那个杀人如麻名声直追大哥的白玉京?
而这次楚云齐的表现也太不尽人意了。
慵懒的日光下,楚云齐随便抓起身旁桌子上的酒盅,直接灌入嘴里,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巴,笑道:“也不知明日我还有没有头继续喝酒。不管了,人生有酒须当醉,一滴何曾到酒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