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听他这番慷慨之言,心里甚是感动。他也知道,江东的数次叛乱都是跟孙家旧部有关,在此天下未能弭平之际,人心最是关键。是以初时他才会善待孙家之人,以赢取江东孚望。然而,当自己的权威都受到危险时,仍能无动于衷,那只能是助涨暗对势力的嚣张气焰。是以,刘备无论如何也要给孙家还以颜色。然而,眼看这位孙家的两代元勋在自己面前磕头为孙权求情时,刘备不禁动容。旋即,他将程普搀扶起来,说道:“程公在敌军压境时,能够及时阻止孙权投敌叛变,并将其绳之于法,此乃大义灭亲之举,着实难得,应记大功一件,再怎么说来也是当赏不当罚!然则程公欲为孙权求情,我虽为公之言语所动,欲特赦于他,只怕……只怕此时已经晚了!”
“此话怎讲?”
程普先是一喜,听到语气一变,随即身子巨震,胡须乱颤。
刘备眉毛一皱,黯然叹息一声:“哎,实不相瞒。就在公来之前,我已让人捉拿孙家人等去了。”程普目光一暗,眼珠在眼眶里咣当一转,随即说道:“如是收监那还来得及。”说着欲要动身。刘备立即制止他,朗声道:“孙权我有tèbié关照,已赐毒酒一杯与他,只怕他此时已然饮酒身亡了。”
握在程普手里的刀在鞘内颤抖轰鸣,程普胡须抖动的厉害。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前方,身子一动不动的,就那么矗立着。就在刘备准备好言相劝时,程普的双膝轰隆一声跪了下来。他解下佩刀,对着东南方连磕了三个响头。再抬起头时,他的老脸上已是珠泪纵横。蠕动的嘴唇轻轻吐出“主公”二字。想是他伤心没有保护好孙权,是以向在天之灵的孙坚、孙策二人忏悔吧。刘备不忍再看,转过身去,只听身后的程普又接着说道:“明公大恩只能来世再报了,明公保重!”刘备尚以为他这番话是跟天上的孙坚和孙策说的,及至想起这声“明公”独独指他,刘备顿觉不妙。说时迟那时快,张耳只听身后轻哧一声。刘备方才转身,可惜已经来不及了。程普手里的斩马刀已然霎间拔出,往自己脖子上一抹。刀光一显一隐,他就已是倒在了血泊之中了!
刘备惊愕不已。赵牛去赐孙权的酒不假,但有可能孙权此时还没有喝下去。刘备之所以断定他已经喝了,不过是为了打消程普向他替孙权求饶的念头。在刘备看来,孙权不死。他寝食难安。只是刘备哪里想到。程普来时已然决意一死了,又听了他孙权已死的消息,还哪里抱有希望,是以心灰意懒,毫不犹豫的以自杀来谢刘备。刘备抱起程普,还想跟他说两句话,然而程普不但对敌人下手无情。就连自己,亦是毫不留情。一刀抹下,刺破喉管,早已气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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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马刀上染的最后一丝鲜血终于滚落在地,刘备半响怔在那里,仍是没有起来。直到一声“滚开!”彻底让刘备惊醒。外面,孙尚香着一袭红色铠甲,头戴插羽铁盔,腰悬壶箭,手拿一张赤弓,扫开门禁,径直闯将进来。她一见到刘备,脸上气色突变。俏脸一红。二话不说,从壶里拔出一支白羽之箭。搭在弦上,朝着刘备一箭射去。这一箭势裹风雷,又是这么近的距离射出,刘备要想避挡着实不易。羽箭雷电射至,刘备本能的将手中的斩马刀举起。碰的一声,奇穷的力道只震得刘备手臂发麻,身子不由向后倾倒。连连倒退两步,这才堪堪稳住身子。而再看手中的斩马刀,已然断裂!
孙尚香惊呼一声,赶紧丢下手里的赤弓,跑了过去,大声埋怨道:“可恶,你为什么不躲开?”看着地上半截铁片,孙尚香尤有心悸。刘备却是怔了一时,蹲下身,捡起另外一只铁片,叹息一声:“哎,终究是人亡刀亡。也罢,正好给你主人陪葬去吧。”刘备将半截刀和断的铁片重新放在程普怀里。孙尚香似乎此时才注意到地上的程普。她一惊而起,继而大哭:“程伯!”程普是孙坚的部下,从孙坚作战多年。孙尚香作为孙坚之女,自小就跟程普感情很好。此刻见程普突然横死在此,自然痛心疾首,一阵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