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阴湿的天气终于有所好转,停止了缠绵的雨,风也没那么刺骨了。体育课也终于不必沦为万恶的自习课,闷得快发霉的男生们忍不住一阵欢呼。
在微微日光下,喻明蔚跟班上的男生打了大半节课的篮球,额上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身体也暖烘烘的发热,所以一接过纪天珩离远抛来的冰冻矿泉水,立即有种“久旱逢甘露”的感觉。
体育老师吹了声哨子,集合过后大家就又散开了,三三两两朝教学楼走去。
“嘿!纪天珩!”
文娱委员李棉棉从后面追上他们,这位高个子女生一脸兴奋的拍了拍纪天珩的肩膀,瞄了几眼喻明蔚,见对方朝她点了点并微笑,这才光明正大的把视线放在对方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移开。喻明蔚是她们女生心目中凛然不可侵犯的王子,可远观而不可亵玩,不光冰肌雪肤一般,连举止投足都似一幅画。所以即使王子其实人很好相处——男生都爱找他打篮球,女生们也还是不敢接近。她也觉得自己奇怪,一向是不怕人的,连纪天珩她都敢大胆的拍肩膀,但就是莫名的敬畏喻明蔚,大概是因为他的眼睛吧,颜色深得近乎纯黑,多看几眼仿佛都会被吸进去。
喻明蔚心不在焉的听着纪天珩和李棉棉的对话,已经从“三国无双”聊到“北欧女神”了。如果没记错,这个叫李棉棉的好象是班上唯一一个敢如此接近纪天珩的女生。毕竟连男生都没几个敢大大方方的拍纪天珩肩膀。
楼上似乎有什么**,正抬起头望去,就看到安舜背着一个人神色紧张的往楼下冲,他身边跟着的几个人正在帮他开道,口中在喊:“快让开点让开点!”
安舜没有看到他,直接从他身边冲了过去,他甚至能够清晰的听到安舜有些混乱的呼吸。
他背上的是一个有很长头发的女生。
“咦?吴海青又晕倒了吗?”李棉棉讶异的说道,转头看到两个男生都一脸疑问的看着自己,连忙解释说,“前几天学生会开会的时候她也突然晕倒了,好象是说有贫血,体质不太好之类的。上次也是安舜一把抱起她往校医室冲的呢。他们果然是在一起了吧。”
“喂,你还好吧?”
纪天珩的声音传入耳中,回过神才发现已经在上物理课了。刚刚那一段空白,连自己都忘了为何会空白。
他和纪天珩由于个子高,都坐在了后排。虽然是单人书桌,但过道比较窄,所以与同桌无异。
“我有一次打篮球跌伤了膝盖。”不知为什么,他会提起这件事。
“嗯,然后呢?”
“……没什么了。”
那时才刚刚认识安舜,两个人的个头都还没抽长,当时安舜毫不犹豫的背着他回家,到现在,那肩背的温度似乎都还盈在手心。
人总是这样,被关怀的时候很容易得意忘形,以为只有自己是最特别的,是最被珍惜的。当然,偶尔也会居安思危,但都是在另一个分享关怀的人尚未出现之时。
他垂下眼盯着自己在草稿本上随手勾出的凌乱线条,有些想笑,可胸口却闷闷的,很苦涩——幸好,幸好自己早就有这一层觉悟了。
头顶忽然被课本敲了一记,抬头看去,纪天珩正撑着下巴眯眼看他,绷紧的嘴角在下一刻变得柔和,又是平时有些坏坏的笑容:“我买了个新的游戏软件,要不要玩?”
“这还用问。”他愣了一下,微微弯起唇角,接受了这种不露痕迹的安慰。
惯例差不多八点到家,一开门如往常一样迎面就撞上安舜耀眼的笑容。喻明蔚瞥了一眼后迅速低下头换鞋,说:“好香,今天又研究了什么好菜啊?”
单亲家庭出身的小孩都很早就学会了照顾自己,安舜大概是其中的翘楚,早早就持家有道。
虽然细心温柔,但并不会让人觉得婆妈。
晚餐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中解决了,喻明蔚洗完澡出来后看到安舜正在客厅讲电话,由于背着他,所以看不到表情。
“……没关系,应该的……不会,别想那么多,好好休息……嗯……你也是……那,再见……”
光听口气就知道绝对不会是跟男生讲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