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几时通知过人家了?”
她悄声在陆炳耳边问着,他几乎不动嘴唇地回答道,“我并未告诉他我们要来拜访的事,姓蓝的道士是个神棍,但有的时候连我也说不清他是否真有什么灵验本事。不过皇上很信赖他,光是这点就足够了。”
莫菲本能地退缩了一下,她就怕遇到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
半成品的大高玄殿看上去并不像什么适合清修的地方。嘉靖皇帝未在场的时候一切工程照常施工。工匠们哼哧哼哧扛着木材经过,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有三个道士站在那徒劳地用扫帚打扫着地面,刚扫干净一块地方,过不了多久又被弄得到处是尘土。
“弄得到处是灰,先进屋吧。”
陆炳催了一声,看他的样子像是巴不得早点离开这块工地。
“还不是你带我过来的。”莫菲提醒了他一句,“所以我们该去哪儿找你那个蓝神仙?”
“你不需要去找他,就——随便往里走,挑一个房间进去,他就坐在里面。”
“噫,不要说得这么恐怖好不好,你别吓我啊。”
陆炳摊摊手掌表示自己也没有这种恶趣味。他带着莫菲穿过一条走廊,带着不确定的眼神打量四周。
“就这间好了,随便挑的。”
说罢他抬起手敲了敲们,谁知门没关着,一敲就开了。
莫菲吞咽了一下唾沫,紧张地缩在陆炳身后。此时他也不再磨蹭,径直带她走进了房间。勾股书库.gouhu.作为神仙的居所这里太过朴素,蓝道长的房间看上去乱得一塌糊涂。
一张桌子上随意地堆着各种生活用品,墙角摆了两口大箱子,其中一口还打开着,能看出里面塞着些日常衣物。桌前两把椅子两盏茶,热气缓缓从茶盏上升起。
“请坐,差点等不到你们了。”
被称作活神仙的蓝道长背对着他们收拾着书架上的东西,他哗啦啦地翻着书,不时从里面抽出几张做好了记号的纸。
“先喝杯茶,我很久没有招待过客人了,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口味,糖罐就放在旁边,需要的自己加。”
言罢他挠了挠头,“哦......对了,你们喝茶是不放糖的。”
他转过身来向两位客人道歉,自己不太懂得招待人。
这个人生得一张长脸,有着宽阔的前额和直挺挺的鼻柱,从外貌上很难判断出他的年龄。头发向后梳起,凸出的眉骨下一双眼睛闪着敏锐的光芒。
“......文明?”
她实在太过惊讶,以至无意识间唤了他的字。
“你他妈怎么不先告诉我,‘蓝道长’是个外国人啊?”......“昔日老子西出函谷关不知所踪,传说他在关外教化胡人,所以说外国的道士其实并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你们的皇帝将这称之为天生异象,但其实我很怀疑以他现在的视力是不是真的能看清我的相貌。”
道长一副不拘礼节的架势请他们两人坐下来,然后也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掀开糖罐盖子往自己的茶里加了三勺糖。
“在中国我的汉名叫兰道夫,也许是念错了的缘故,更多人管我叫蓝道行,无论如何——”他放下瓷勺,“我的自我介绍做完了,两位找我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
他抖了抖宽袍袖,端起了茶小口喝着,视线仍在陆炳和莫菲身上来回移动。
“蓝神仙?”
“叫我蓝道行或者蓝道长都好,你们中国人喜欢给我加奇奇怪怪的头衔。”
莫菲暗自吐槽了一句再怎样也不如你这个喝杯茶还掺这么多糖的人奇葩。
奇怪,他仿佛看穿了莫菲心中的想法,食指轻轻在糖罐盖子上点了点,开口说道:“从小养成的坏习惯,让您见笑了?”
莫菲骇然。
她的大脑瞬间发出强烈的警报:眼前的这个道士绝非善类,她简直想马上拖着陆炳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但蓝道行竖起一根手指让她镇定。
“陆大人,还有莫姑娘,请二位放心,我不是你们的敌人。况且我今天就要离开了,想必以后也没有什么机会碰面。”
他这番话让两人都感到不解,蓝道行揪掉了道袍上的一个小线头。
“你们的来意我已经知道了,陆小姐,您昨晚受了很大的惊吓,我想您该在房间里静养一阵子,这两天就不要出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