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厮该不会是在报大高玄殿前的一箭之仇吧?这么计较的吗!莫菲丝毫不惮以最坏的心思去揣度陆大人。她不服输地端起杯子,也轻轻闻了闻,小尝一口。
咦,味道有点淡,感觉酒精度数不高的样子。莫菲觉得以自己的酒量应付古代人的那些盐汽水完全不在话下,遂也爽快地干了杯。
“是黄酒嘛,种类说不上来,盲猜是花雕!”
本以为是男女间打趣,没想到这姑娘当真也跟着一口干了。严世蕃看向她的眼神了多了几分兴趣,他的手指轻轻点了两下酒坛。
“那陆大人您说呢?”360xwxs.“要说老实话,这第一杯我没品出来,你得多分我点我才好细细分辨。”
严世蕃抚掌大笑,“严某人作东家,岂有不让客人尽兴的道理,只是我们要喝酒总得来个服侍的人,哦,可算来了!”
他话中尾音抬高了些,顺着他的目光陆炳和莫菲抬头看去,正见一位身形婀娜的女子款款而来。莫菲轻轻嗅了嗅,她终于知道先前严世蕃身上的香味是从何而来。
女子向三人道个万福,轻巧地闪到了严世蕃身边伸手取了他手里的酒勺,小指还在他的手背上轻轻一划。严世蕃留神看了看陆炳,见他表情殊无异样,遂放下心来要这女人在旁伺候。
他佯装不满地斥责了一声。
“怎么这么晚来,倒还让客人等你。”
“回大人话,您要奴家平时多学点诗文,这不刚刚在房里看书嘛。”
她乖巧地斟满一杯,玉臂环过严世蕃的脖子将杯凑到他唇边喂他,全然不在意眼前还有陆炳和莫菲这两个外人看着。严世蕃顺着她呷了一口,开口问道:“那你说说,都读了些什么书。”
“烈女传。”
噗——严世蕃刚喝的酒差点喷了出去。女子嬉笑着用手揩去他嘴角的酒液,又拍了拍他的背。
“让你学诗书,你尽学些俏皮话来。当真是‘母狗无礼’了。”
“那就委屈您做一回公猴了,咱们这一对要传了出去也算一段佳话。只望严侯爷将来有一日位极人臣,有了新人莫忘旧人耶。”
“牙尖嘴利,让客人看了都笑话,坐下罢。”
陪酒的女子说的是风月场上的吉利话,逗得严世蕃哭笑不得。他生性贪恋女色,府中以此女为他最心爱的宠姬。不仅容貌身段过人,更有一番伶牙俐齿的趣味。
二人这番露骨的表演看得莫菲目瞪口呆。再看看陆炳,却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莫菲禁不住在心里犯起了嘀咕,明朝官员的生活是不是也忒糜烂了?到底是酒桌上的熟手,这女人一入座就给亭子里平添一分生气。陆炳和严世蕃说些与公事无关的话,她把着酒勺在一旁听着,有时恰到好处地评论一句解闷的话为主宾助兴。
莫菲像个木头人一样坐在旁边,热闹是古代人的,冷板凳是现代人的。
陆炳这贼人,果然是酒色之徒!她在心中暗暗地骂着。莫菲微妙的表情起伏没有逃过陪酒女人的眼睛,她暗暗地想着:这姑娘莫不是吃醋了。
想到这里女人勾起了一个恶作剧的微笑,向陆炳劝酒的杯子递得更勤了,人也不知不觉坐得离他又近了几分。看上去倒像和陆炳是亲热的相好。严世蕃在旁看着全然不阻拦,似乎正有意把那女人往陆炳这儿送。
“承蒙东楼兄招待,只是喝到现在我还没品出你这酒的来历,你就老实交底了吧?”
严世蕃面有得色,开口道:“玉芙,给文明兄说道说道。”
被唤作玉芙的女人欢欢喜喜应了一声,又凑近了陆炳的耳畔道出了酒的名字:“好教陆大人知,这里酿的酒是浙江黄酒里的香雪,是奴家从宋人的酒经里读来,在这里试着做的。可惜杷打得不熟,封得不好,酿的五坛里倒坏了四坛。只有这坛酒还算能入口,今天听说陆大人来了,特意取的这坛与大人共饮,大人觉得如何?”
如何二字她是看着莫菲说的,看样子是想激莫菲吃醋生气。莫菲确实见不得她这幅媚态,两道眉毛几乎拧到一块儿去了。玉芙小胜一筹,掩着嘴轻轻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