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默默掉着眼泪:“后来终于战事消停,你爹可以长在家中不上战场了,我多欢喜啊,又有了老二,敏儿,我就想啊,我这辈子,到这时候,可真真是值了。这样夫婿在身边,膝下儿女双全,我啊,肯定是修了好几辈子的福分,才能有今生这样的好日子呢。这几十年,我就在佛祖面前祈求,再不求旁的了,只消叫你们都平平安安,我的儿女都在身边,等我死的时候,儿女守着我,我就下辈子当牛做马,我也认了!”
贾赦泣不成声。
贾母猛然神色一变,两眼直勾勾的望着贾赦,喝问道:“老大,你实话跟我说,你父亲到底怎么样了?”贾赦咽咽口水,正要说话,贾母却抢先道,“别拿那些花来糊弄我,我知道你先头叫了李大夫已经看过诊了,我不要听那些虚的,我要知道,老爷如今情况,到底怎么样了!你要敢在这事上骗我,你就不是我儿子!”
如此这般声色俱厉,贾赦便是再担心贾母受不住,也只能低下了头,哀声道:“母亲,您可千万要保重了身子!”
什么也不用多说了,贾母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落下,双手松开又握紧,惹得贾赦一声声担心地叫着母亲。半响,贾母方睁开了双眼,好似她所有的情绪都在刚才的发泄中使用殆尽了,死气沉沉道:“老大,如今,你就是你爹身边唯一陪着他走过最后一段路的儿子了,你爹要……要……”到底是没忍住,贾母蓦地撇过头,清了清嗓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回过头,接着说道,“你爹要真没熬过去,你就是他身边唯一的儿子,他要有什么心愿,你得顺着,他想要什么,你就是给我进宫去求,也给我求来。他的、他的后事……”
“母亲!”贾赦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头,道,“母亲放心,儿子定竭尽全力,必不会让您失望!”
贾母便道:“你去林家,赶紧让你妹妹也回来,你爹他,定是想看看女儿的。他这辈子,子嗣不丰,就你们几个孩子,也是我,误了他。”
贾赦低声说着:“儿子先头已经派人去了,这会儿,应该是在路上了。”
贾母便叹着:“你有心了。”看着贾代善病床的方向,苦笑一声,“到底,少了你二弟……他还得守着祖宅。也好,也好,他父亲看到他,想到前头的事,怕是病得更加厉害……”一手扶住了胸口,痛得整个身子都弯了。
贾赦忙忙抚着她的背为她顺气,关切道:“母亲,你没事吧?”
贾母摇头苦笑:“没事。”
贾赦便说道:“母亲快别难过了,如今府里出了这般大事,二弟便是前头做错了事,也断没有这时候了还在祖宅的道理,儿子这就派人去祖宅,一路上两匹马换着骑,带上父亲的帖子,一路走官道,二弟定能赶上见……定能赶上的。”到底没说出‘赶上见最后一面’的话来。
贾母惊喜莫名:“当真?”一会儿又落寞下来,“你爹当时那么狠得放下了话,要你二弟半途回来,就将他赶出家门,逐出宗谱,还在你敬大哥那里嘱咐过,如今他没发话就让你二弟回来……”
贾赦只不以为意:“这算什么,便是敬大哥是族长,也不能拦着二弟尽孝不是?父亲如今躺在**,我便是这家里的长兄,让弟弟回来探望病重的父亲,最是恰当不过。母亲放心,过后父亲怪罪,儿子一力承担,绝不叫他误会了二弟。”再者,贾代善未必就不希望看到贾政,想到他昏迷前低声喊着贾政的名字,贾赦心里又是失落又是酸楚,自己,到底比不得二弟在父亲心中的位置。
贾母犹自不放心,贾赦却早已喊了人进来,当着贾母的面,吩咐道:“你们也是当年在兵部呆过的,这一路,就按着八百里加急赶路,务必早早将二弟接回家来。”又让人拿了盖着贾代善荣国府大印的五张帖子,嘱咐一路上要有什么,只管拿着请托衙门,万事他担着便是,好一通忙乱,才把一切嘱咐完毕,贾母目睹着一切,含着泪拍着贾赦的手:“老大啊,亏得你了。”贾赦便觉得,自己再累,也值了!
张氏王氏在一边,神色莫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