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启民吞吐着烟雾,幽幽说道:“淳风,不知道你的师父是否对你说过,我们诡术传承者,在这个世界上隐藏的时间太久了,自古以来就被江湖中人视作最为神秘的存在,被视为异类,视为人人皆可诛之的万恶术士,所以我们要低调,我们要卑微的活着,苟延残喘,苟且偷生……”
说到这里,王启民神色已显激动。
“我知道。”苏淳风轻叹口气。
“是啊。”王启民似乎刚刚想起来,曾经的苏淳风何其低调,低调到在东王庄乡中学里,身为一名初中生都不得不小心翼翼。
那时候,王启民想收徒,苏淳风多次拒绝。
修行诡术的术士,同病相怜。
王启民忽而想到了什么,扭头问道:“淳风,当初让钱明去找我的人是你,那首藏头诗是你告知他的,门上留下的印记,是你做的……可你,或者说,你的师父,又是如何知道,我是诡术传承者的?我自信多年来隐藏得足够深。”
“龚虎和程瞎子,可都知道您是诡术传承者。”
“那是因为我信任他们,否则的话……”王启民神色间极为自信地说道:“龚虎那点儿见识根本无法肯定我是诡术传承者,当初他不过是猜测,而我没有否认;至于铁卦仙,那老瞎子卦算无双,世间难有事能瞒得过他那双瞎眼,只不过,他当初一语道破我的身份,若非与其有深交亦与我有交情的龚虎在场,而且程瞎子道出我的身份时就立刻表态会保密……如今这刚刚复兴渐有繁荣之态的江湖上,又怎么会有铁卦仙的名号?”
话意虽狠绝,但王启民神态安详,语气和缓。
苏淳风并没有流露出吃惊之意,前世随师父修行术法多年,又共同踏足奇门江湖,他当然了解王启民的秉性。
王启民是个老实厚道人。
也是一个极端的理想主义者。
在诡术和诡术传承者的安危问题上,王启民向来不吝啬于凶悍地,甚至于蛮不讲理地出手。前世的苏淳风,曾听师父说过:“身为诡术传承者,将诡术传承下去是我的责任和义务,同样,确保诡术安全顺利地传承下去,也是我的责任,是我毕生的夙愿和最低目标,我的……逆鳞!一旦涉及到诡术的安危,我决不姑息任何危险的可能存在。”
苏淳风知道,王启民刚才的话不假,也没有吹嘘——以多年前王启民就已然迈入炼气境的术法修为,再加上诡术冠绝天下的强势攻击力,要击杀当年的程瞎子,纵然是龚虎在场也拦不住。
“自知道您是术士之后,我曾偷偷去您的家外面,感应过您修行时的术法气息……”苏淳风微笑着说谎,对王启民的疑问给于解释,道:“当时我很惊讶。”
“哦。”王启民也不在意苏淳风这句话的真假,道:“我以为,是你的师父私下调查过我。”
苏淳风黯然道:“他很早就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不知道我?”
“嗯。”
王启民有些怅然若失,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他应该,对你讲过有关诡术的许多事情吧?”
“嗯。”
“时代变了。”王启民摆了摆手,微低头笑着说道,“诡术,不能一直这样传承下去。”
“怎么?”苏淳风看着他。
王启民右拳轻攥,深吸了一口烟,神色间很少有地闪过了一抹狠戾和决绝的坚毅,沉声道:“奇门江湖数千年来,因为上古之争的历史缘由,从而流传下对诡术的偏见和排斥、敌视,本就不应该存在,这不公平!”
“您是想……”
“我想,诡术总要走出历史的阴影,堂堂正正地踏足奇门江湖,占据一席之地!”
“就凭刁平?”苏淳风皱眉问道,眼眸中满是震惊——不仅惊讶于王启民大胆的想法,更是因为王启民的这番话,揭开了苏淳风从前世至今生,心里一直都存在着的一个谜团——前世,为什么王启民没有让他继续学师父低调生活隐于世间数十年,偷偷摸摸安安全全地把诡术传承下去,反而有些助纣为虐般地宠着他,引-诱怂恿着他,让他像一条出海的蛟龙,凶悍地扎进了奇门世界的江河湖海中,搅动惊涛骇浪,掀起漫天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