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老教学楼A栋。
六月三十日的午后阳光斜斜地从楼道西侧的窗户里灌进来,把水磨石地面照出一片惨白的反光。
暑假已经开始,整栋楼空得像一具被掏空的躯壳——没有脚步声,没有下课铃,没有老式教室里那种粉笔灰和旧木桌交织的气味。
只有我自己的鞋底踩在水磨石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荡。
上楼。二楼。三楼。四楼。五楼。
五楼走廊。
尽头那扇门。
514。
和半年前一模一样的门牌号。
深色的漆木门。门框上方的编号牌在阳光下泛着一点哑光的金属色。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砸了一下。
条件反射。
每次看到“514”这三个数字,身体就会自动回想起那个冬天的夜晚——刘佩依站在走廊里翻着她的记事本,隔壁传来的撞击声和呻吟声穿透木门,一下一下地撞在我的鼓膜上。
门关着。
但门缝下面透出一线黄色的灯光。
里面有人。
我往前走了几步。
然后我听到了那些声音。
一开始很模糊。
楼道里的回声让声音的边缘都变得毛糙。
但我的耳朵——在走廊里听了一整晚之后——对那种频率有着条件反射式的敏感。
撞击声。
有节奏的。沉闷的。一下一下,稳定到可怕的频率。
不是桌椅挪动。不是搬运重物。
是肉体撞击肉体的那种声音。
皮肤与皮肤之间的碰撞,带着一种特有的、潮湿的、闷厚的质感。
每一下撞击之后有一声极轻的回弹——椅子腿蹭地的吱呀,或者某种柔软物体被压在硬质表面上发出的变形音。
男人的喘息。低沉。粗重。不止一个人。
有一个是高频的粗喘,短促而急促,像小型犬在拉扯绳子时发出的声音。
另一个是更深的、胸腔共鸣的低吼,偶尔爆发出一声带着外语尾音的脏话。
然后是女人的声音。
不是压抑的。不是忍着的。
是完全放开的——高亢、绵长、不加修饰、从喉咙最深处涌上来的呻吟。
那种呻吟里有一种我太过熟悉的频率。
“啊……啊……♥……”
还有——被撞击打碎的断句。
“你……你进来吧……”
女人的声音。
“门……门没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