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师,”他沙哑地开口,一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精光,“我这几个侄子,没文化,说话粗,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我听安德说,你是学心理学的?”
李馨乐紧张地点了点头。
“那正好,”黎绍坚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你帮我看看,我这个人,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这是一个充满了陷阱的问题。
李馨乐的脸更白了,她求助地看向我。我头昏脑涨,根本想不出什么得体的回答。
见她不说话,黎绍坚自顾自地笑了:“我告诉你吧。我在想啊,你们这些读过书的文化人,特别是G大出来的女研究生,是不是都跟表面上看起来不一样?是不是心里头,其实比我们这些粗人,玩得更花,更骚?”
他的话,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李馨乐的脸上。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嘴唇因为屈辱而失去了血色。
我再也忍不住了,扶着桌子站起来:“坚叔,您喝多了。馨乐她还是个学生……”
“我喝多了?”黎绍坚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把酒杯重重地顿在桌上,“陈经理,你是在教我做事吗?我告诉你,今天这个项目,G市想做的人,能从这里排到村口!我让你坐在这里喝酒,是给你脸!你别给脸不要脸!”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黎安德立刻过来打圆场,他搂着黎绍坚的肩膀,嬉皮笑脸地说:“坚叔,坚叔,消消气,跟年轻人计较什么。杰哥也是护着自己马子心切嘛。来来来,喝酒喝酒!”
说着,他给我使了个眼色。
我懂了。
我端起桌上一瓶还没开的茅台,拧开瓶盖,对着酒盅倒了满满一杯,然后走到黎绍坚面前,“坚叔!是我不对!是我不懂事!我喝醉了,胡说八道!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我双手举着酒杯,高高地过头顶,“我给您赔罪!我把这杯干了!”
说完,我仰起头,将那杯滚烫的白酒,连同我的尊严,我的一切,全都灌进了喉咙里。
那一刻,我看到李馨乐的眼中,泪水滑落了下来。
这场酒,一直喝到深夜。
最终,我还是没能撑住,但也不是完全不省人事。
我只是趴在桌子上,意识模糊,像陷在一个光怪陆离的噩梦里。
我能听到声音,能感觉到触碰,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我感觉到有人把我扶了起来,是黎安德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杰哥,喝好了吧?我找了代驾,送你和你马子回家。”
然后,我感觉到一双柔软的手臂搀住了我,是李馨乐。她身上的香气,混杂着酒气,让我一阵眩晕。
在被搀扶着走出包厢的时候,我听到身后传来黎绍坚和黎安德的对话。
“这小子,还挺能喝。像条狗一样,倒是挺听话。”
“嘿嘿,坚叔,不把他彻底按趴下,他怎么会乖乖地把这么漂亮的马子交出来给我们玩呢?您放心,等项目一签,他就是个屁。到时候,这G大的女研究生,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
……
那晚之后,这样的饭局便成了家常便饭。
但我挺过来了。
每一次,不管喝多少,我都没有再像第一次那样失态。
我学会了耍滑头,学会了催吐,学会了在他们对我进行人格侮辱的时候,还能笑着自嘲。
我变成了一只打不死的蟑螂,在酒桌的枪林弹雨中,顽强地为李馨乐撑起一道虽然孱弱、却始终没有倒下的屏障。
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自从我们开始参加这些饭局后,黎安德那帮人,在学校的课堂上,真的再也没有为难过李馨乐。
他们甚至会像模范生一样,坐在第一排,安安静静地听课。
只是,黎安德的目光,始终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黏在李馨乐的身上,那眼神里充满了“你早晚是我的”的占有欲。
这种表面的平静,非但没有让我感到安心,反而让我觉得更加恐惧。
我知道,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你看,只要你听话,只要你把你的女人带到我的狩猎场,我就可以让她在别的地方享受片刻的安宁。
他像一个高明的驯兽师,用最残忍的方式,让我和李馨乐,都慢慢习惯他的规则。
而我的付出,也终于有了“回报”。
五月底的一天,在又一场喝到天昏地暗的酒局后,黎绍坚终于松了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