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一定……一定要毕业……”母亲又重复了一遍。
像是不放心。像是要用最后一口气把这句话刻成碑文。
“我答应你,妈。我一定会毕业的。”
母亲的表情松弛下来。
那只攥紧的手,指节一根一根地松开,像花瓣一样慢慢绽放,然后无力地搁在床单上。
“好……好……”
她看了李馨乐最后一眼。
眼角滑下一滴泪。
“馨乐……不管你以后做什么选择……妈妈都不怪你……因为妈妈……也是这样的人……”
停顿。
呼吸机嘶嘶地送着气。监护仪嘀嘀地响着。
“但是……书……一定要读完……”
这是她说的最后一句完整的话。
说完之后,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渐渐变得涣散。焦距散了,瞳孔不再聚焦在李馨乐脸上,而是穿过她,看向了某个更远的、不可见的地方。
嘴唇翕动了几下。
没有声音了。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手从李馨乐的手里滑落,垂在床沿,像一截脱了水的树枝。
不是死了。
但意识沉入了深处。再也没有浮起来。
李馨乐坐在床边。握着母亲渐冷的手。
她没有哭。
她走出ICU。
走廊里日光灯嗡嗡地响。舅舅和舅妈迎上来,嘴巴张着,在问什么。
她看到他们的嘴在动,但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水,模糊而遥远。
她没有停。从他们身边走过去,走到走廊尽头,站在那扇窗户前面。
窗外是医院的停车场。几辆车安静地停在那里,车顶上积了一层薄灰。
远处是隆县灰扑扑的天际线——低矮的楼房、几根烟囱、一片正在施工的工地骨架。
天空是铅灰色的,看不到太阳。
她站在那里。很久。
脑子里在反复回放两段话。
第一段。
“妈妈年轻的时候……在那种地方……做那种事……”
“你身上流着妈妈的血……”
“这不是你的错。这是天生的。”
第二段。
“不管发生什么……你一定要把书读完……一定要拿到那个毕业证……”
“有了学历……你才有退路……才不用像妈妈一样……一辈子被人看不起……”
两段话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