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年轻时是……
——爸爸是她的……
——她用怀孕逼——
“这些年,妈妈一直把自己包装成一个体面的官太太……”母亲的声音变得更轻了。
像是隔了一层纱。“没有人知道妈妈的过去……”
她停了一下。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李馨乐的脊椎从尾骨到颈椎全部冻住的话。
“可是有些东西……是骗不了的……”
“馨乐……”
母亲的声音越来越弱。
但眼神反而越来越亮。那种光不是清醒的光——是燃烧殆尽前最后一簇火焰的光,过于明亮,过于集中,带着一种不祥的、孤注一掷的灼热。
“你长大以后……妈妈一直在你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你的身体……你的敏感……你对那些事情的反应……都像妈妈年轻的时候……”
李馨乐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绷紧了。
指甲扣进母亲干枯的手背里,留下几个浅浅的弧形印痕。
“妈妈知道你可能不愿意听这些……但妈妈想告诉你……你身上流着妈妈的血……”
“这不是你的错。”
“这是天生的。”
监护仪发出一声短促的警报,然后恢复了规律的嘀嘀声。
血氧数字从87掉到85,停了两秒,又爬回86。
“馨乐……妈妈还有一件事……要你答应我……”
母亲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虚弱的、临终坦白的语调。变成了一种近乎执拗的、恳切的——不,是绝望的认真。
她的手突然攥紧了李馨乐的手指。
那种力度不像是一个濒死之人能发出的。
像是把全部的、最后一丝生命力都灌注到了这一握之中。
骨节咬合的声音在寂静的ICU里清晰可闻。
“妈妈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读过书……”
“没有文化……没有学历……所以才只能走那条路……才只能靠男人活着……”
每说一句话,她的胸腔就剧烈起伏一次。
呼吸机辅助着她的呼吸,但那种机械的、有节奏的气流显然已经跟不上她说话的需要。
她在用一种透支生命的方式把这些字从喉咙里推出来。
“你不一样……你是G大的研究生……你比妈妈强一百倍……”
“不管发生什么……你一定要把书读完……一定要拿到那个毕业证……”
李馨乐的嘴唇在口罩后面张了张。
“有了学历……你才有退路……才不用像妈妈一样……一辈子被人看不起……”
“答应我……馨乐……答应妈妈……”
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那种眼神里的东西——不是命令,不是央求——是一个将死之人把全部希望浇铸成一枚钉子,要把它钉进女儿的骨头里。
“我答应你。”李馨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