肌酐值一路攀升。尿量越来越少。
她坐在ICU门外,盯着对面墙壁上那幅褪了色的健康教育海报——“常见传染病的预防与控制”——上面画着一个戴口罩的卡通医生,竖着大拇指,笑容灿烂得近乎讽刺。
她盯着那个卡通医生的笑脸,什么都没想。
脑子是空的。
不是平静。
是一种更深层的空。
像是有人把她颅骨里所有的思维都抽干了,只剩下一具壳,坐在铁椅子上,呼吸,眨眼,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物学功能。
偶尔她会想起母亲说过的一句话——“馨乐,你要好好读书,以后不要像妈妈一样。”
那是什么时候说的?
高中?还是更早?
她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母亲说那句话时的表情——眉头微蹙,嘴角下撇,眼神里有一种她当时不理解、现在也不确定是否理解了的东西。
像是在看着一面镜子。
三月十三日。
下午两点。
护士从ICU里出来,走到她面前。
“李馨乐?”
“嗯。”
“病人清醒了。要求见你。”
她的心猛地抽紧。
清醒了。
她学过心理学,也看过一些医学资料。
ICU里长期昏迷的病人突然清醒,精神焕发,意识清楚——这种现象有一个名字。
回光返照。
她站起来。腿有些麻——在铁椅子上坐了太久。
她跟着护士换上无菌服,蓝色的、宽大的、散发着消毒液味道的一次性罩衫。
口罩勒住她的颧骨,帽子压着她的刘海。
ICU的门在她面前打开。
里面比走廊更亮。头顶是那种医院专用的、无影灯级别的日光灯管,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无处藏身。
监护仪的屏幕上,绿色的数字和波形在不停地跳动,发出规律的“嘀——嘀——嘀——”声。
床上躺着她的母亲。
她差点没认出来。
十天不见,母亲瘦得只剩一副骨架了。
颧骨高高突起,把脸颊凹成两个深坑。
皮肤蜡黄,像一层薄薄的纸糊在骨头上。
头发——她记忆中母亲那头乌黑的、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几乎掉光了,只有几缕灰白的发丝贴在枕头上。
各种管子从她身体的各个部位延伸出去——鼻腔里的氧气管、手背上的输液管、尿袋的导管。
监护仪的电极贴在她胸口,电线像蛛丝一样缠绕着。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一种不属于濒死者的、异常清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