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一直在念叨你。”舅妈的声音哑了。
李馨乐点了点头。“医生怎么说?”
“说……这次发作来势很猛。之前那次手术只是延缓了病程,根本问题没解决。加上这段时间精神压力大……”舅舅的声音断了一截,像一根被硬拽的线头,
“免疫系统彻底崩溃了。现在靠呼吸机和药物维持。但各项指标……一直在往下掉。”
“做好心理准备”——这五个字他没有再说第二遍。
但它挂在空气里,比说出来更重。
李馨乐在铁椅子上坐下来。
和几个月前一模一样的位置。
不一样的是——这一次没有陈杰的肩膀可以靠。
她一个人坐在那里。
直到天亮。
早上七点十二分。
手机震动。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
陈杰。
“馨乐,你在哪?我现在就开车过去!”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打了回去。
“不用了。这边有舅舅照顾。你忙你的工作。”
“我请假就行,馨乐,你别一个人扛——”
“陈杰,真的不用。这次……我想自己待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
她听到了他的呼吸——浅的、急的、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然后他说:“好吧。”
两个字。干巴巴的。
带着一种被拒绝之后努力维持体面的颤抖。
“那你……有事随时打电话给我。”
“嗯。”
她挂了。
把手机塞回口袋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了口袋底部一团揉皱的纸巾——是临走前从舒心阁更衣室顺手抓的,纸巾上还沾着没卸干净的口红印。
她把纸巾攥紧,然后塞进走廊尽头垃圾桶的最底层。
十天。
ICU门外的铁椅子上,日子被切割成一块一块的——白天守在医院,夜里睡在舅舅家客房的折叠床上。
她暂停了舒心阁的“工作”,也暂停了去留学生公寓见威廉。
黎安德发来一条微信:“家里的事处理好再说。债的事不急。”后面又补了三个字:“节哀。”
陈杰每天打电话。
她接了。说几句“还好”,“不用来”,“你忙你的”,然后挂掉。
通话时间从来不超过两分钟。
十天里,她母亲没有好转。
各项指标在缓慢但不可逆转地滑落。血氧饱和度从95降到91,再到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