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霞都的攻城战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心灰意懒的天雄已经回到了喘息城。
从西南蛮荒联军在浮云之都大获全胜开始,喘息城的市民们便开始筹备人族传奇将军落天雷的葬礼。
落霞公主一直没有离开前线的部队因而无法出席父亲的葬礼,但是落天雷将军的遗体已经无法继续保存,所以当天雄回到喘息城的时候,喘息城市长恳请他代替落霞公主主持落天雷将军的火化仪式。
葬礼是在喘息城旁的天雷湖举行的,那是魔巢中唯一一处可以提供无毒淡水的湖泊,也是人族抵抗者在凶险的西南蛮荒中第一个根据地能够建立的凭借。
在黑云弥漫,怪石嶙峋的魔巢之中,这片宁谧而波光粼粼的湖泊仿佛在一片漆黑的煤堆中闪烁晶莹色彩的钻石,显示出一种动人心魄的美丽。
天雄几乎可以想像当在困境中挣扎的落天雷将军和他的追随者们在魔巢中发现这片湖泊时心中的狂喜之情。
他完全能够理解这种绝处逢生的感觉是如何的曼妙动人,那就仿佛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停止了运行,他甚至可以在这种漫溢的幸福中直到死亡。
这也许是那位一生活于绝望中的传奇人物生命中不多的幸福回忆之一。
落天雷的遗体被放在一座绿竹和古藤所造的木筏之中,木筏的四周被人们用各种美艳娇媚的花朵小心地装扮。
松软而嫩绿的干枯草叶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木筏的底座,仿佛一张绿色的浮云平托着落天雷的躯体。
喘息城的市民们排着长长的队列依次来到木筏之前,将手中的白色野花小心地铺在落天雷的遗体之上,接着默默地退到两旁。
天雄轻柔地将手中牢牢握着的白色野百合放到落天雷的胸前,并最后看了一眼他双目紧闭的面容。
那是一张安祥而沉静的面容,相对于他生前充满绝望和焦虑的面颊,此时他的面容甚至可以说是幸福的。
「落天雷将军,你可以安息了,神族已经一败涂地,天下大陆的光明就要来临。
」天雄在心中默默地说着,「人族的苦难已经告一段落,但是人族心中的创伤却仍然需要时间来医治。
吞噬一切的仇恨正主宰着天下大陆的每一个人,他们需要一个更加强有力的领袖来带领他们走出仇恨带来的厄运漩涡。
我尝试过,但是失败了,我想这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
真希望你仍然活在人间,你一定知道应该如何去做。
」天雄的脑海中闪现出自己离开联军营帐时,所有联军首领被噬心的仇恨折磨得扭曲变形的面容,银锐眼中滔天的血色,落霞脸上不忍目睹的惨然神情。
他深深叹了口气:「为了复仇他们宁可把我赶出联军大营。
我想接下来的战争已经不需要我的参与,也许是我要回去的时候了。
」落天雷将军身处的竹筏被两艘剪水轻舟牵引着朝着天雷湖的深处驶去。
宁静的湖面被划出道道水波。
一轮昏暗的日头从满天乌云中缓缓钻出,在湖面上撒下一束束昏黄的光线。
在湖波深处,两艘剪水轻舟将牵引竹筏的绳索切断,朝着竹筏左右退开,在湖心划出两道圆弧形的曲线,朝着岸边轻飘飘地驶来。
在昏暗的阳光下,承载落天雷和满船花朵的竹筏在天雄眼中渐渐化成一个模糊不清的白色斑点。
「天雄先生,给。
」喘息城市长的话将沉思中的天雄唤醒。
他微微一怔,转过头去,却看到市长的手中紧紧握着一枚箭头上裹着燃烧火棉的长箭。
天雄轻轻叹了口气,微微点了点头,将这枚火箭接到手中,从背后取出千里弓。
天雷湖的湖畔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默默注视着天雄将火箭搭在弓弦之上。
弓弦拉动的声音在静寂的湖畔中显得格外刺耳响亮,也使天雄微微犹豫了一下。
他忽然发觉这就是和落天雷将军的一切诀别的最后时刻。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默默咬紧牙关,将弓拉至满弦,仰头向天,猛然松开弓弦。
竹哨轻鸣声响彻了天雷湖空旷的湖面,闪烁着桔红色光芒的飞箭在高高的空中划出了一条瑰丽的抛物线,准确地降落在远处的竹筏之上。
一团淡黄色的火焰一瞬间席卷了整座竹筏,明明灭灭的火光点缀着半阴半晴的天色,仿佛一朵月白色的睡莲在湖心缓缓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