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又死死地压制着内心的惶恐,不敢大声。
王吉面无表情地盯着圣旨,昂了昂下巴。
下一刻,阴柔尖利的嗓音响彻整个雍和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骠骑将军石亨,私带军队,无诏入京,光禄大夫杨善巧言令色,妖言惑众,二人挟太上皇以谋反!”
什么?
众人一愣,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
什么叫挟太上皇以谋反?
这意思,是说石亨杨善胁迫太上皇造反的?
不是太上皇自己想当皇帝?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时,王吉又徐徐念道:
“……唆使太上皇……大逆不道……”
“谋逆之罪,其罪当诛,念尔京师保卫战有功,虽不可抵过,却可祸不及家人……”
“叛死罪,秋后问斩!”
轰——
一道雷炸响上空。
石亨杨善疯狂地挣扎起来,禁卫军迅速将他按下,拖了下去,留下一条腥臭的血印。
大雨倾盆,玉石砖上的血迹瞬间被冲洗的一干二净,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朱正面无表情瞥了一眼底下神色各异的大臣。
大部分人敏锐地在这道降罪的圣旨里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他们充分意识到,这是皇上在给这次的谋反定性。
石亨、杨善,做为史上最冤的背锅侠,以一己之力,承担了太上皇的谋逆罪,更是以一人之躯,挡住了众多大臣头上悬着的利剑!
也就是说,皇上真的不打算大开杀戒。
他们……不用去死了!
众人心下一松,只觉得自己劫后余生。
顿时高呼万岁。
“陛下圣明!”
“陛下仁慈!”
“陛下……”
大殿之上,一时间沸腾起来。
朱正心中不为所动,却也不制止他们夸张的赞誉,狭长的眸悠远深邃,仿佛镌刻在骨子里的杀伐果断,在这一刻显露无遗。
只等众人渐渐平静下来,他才缓缓道:“陈阁老,你乃当世大儒,依你所见,太上皇受人唆使,犯下谋逆大罪,此事,该如何处置最为妥帖?”
陈循没想到自己被突然点名,苍老的脸上有一瞬间的失神。
气氛凝滞了片刻。
随即,他立马反应过来。
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无比愤怒!
他怒睁着眼,额角的青筋随着呼呼的粗气一鼓一张,随即大声道:“太上皇受人蛊惑,竟行此等不忠不义谋逆之罪。”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却手段下作,妄图窃国,此乃不忠!”
说着,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里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好似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兄弟手足,互相残杀,罔顾人伦,违背仁义,此乃不义!”
“太上皇此行,着实令人痛心疾首,不敢苟同!”
“臣受皇恩,经历四朝,没能辅佐好陛下,九泉之下,也不敢见先皇及朱家的列祖列宗啊……”
陈循说得声泪俱下,嘴上破口大骂朱祁镇,可话里话外却都只是些官面话,陈词滥调的万金油,根本没有任何可行的意见和处理方法。
朱正心中暗暗翻了个白眼,知道这就是个抹了油的老狐狸,想要从他嘴里套出点什么东西,几乎就是个不可能的事。
是以,他抬了抬手,示意陈循可以闭嘴了。
陈循一双老眼早就盯着朱正,只要他一动作,哭声立马戛然而止,佯装心痛难忍,锤了锤自己心口,被人搀扶着退了下去。
做戏做全套,何况还是演给皇上看。
陈循退下后,朱正扶了扶额,双手落下,撑在膝盖上,居高临下地睨着杨阁老。
沉声道:“杨阁老有何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