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童头上插着草标。
这是卖孩子。
那老妇边走边对路人喃喃行礼,路人或多看两眼,或者干脆避开。
眼见着无人问津,老妇望了望朱祁镇的大轿子。
又瑟瑟地打量了一下严阵以待的红甲军,终于下定决心。
颤颤巍巍走上前来:“官人,买孩子么?实在养不活了,给钱就卖……”
朱祁镇一怔。
那孩子乖巧地站在原地,似乎完全不懂自己的命运,牵着老妇的手还晃了晃:“娘,咱们什么时候回家啊?”
老妇不忍地看了看他,又转头向朱祁镇道:“官人,您可怜可怜,买下他吧……”
朱祁镇望了望那浑然不知命运将去向何处的孩子。
又望了望京都城热闹非凡的德胜门。
不死心地问道:“做母亲的,也会不要孩子吗?”
那老妇一怔,老泪纵横:“没办法,不卖掉便要饿死,卖个好人家,至少能有口饱饭吃啊……”
朱祁镇顿时觉得胸口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朝那孩子招招手,又给了老妇人一锭银子。
老妇人顿时欢天喜地将孩子送了出去,跪地磕头。
朱祁镇闭了闭眼,无力地道:“走吧……”
走吧。
既是跟老妇说,也像是在跟自己说。
军队缓缓前行,那孩童跟在队伍里,被催促着跟上。
直到这一刻,那无知地小孩才哇地哭了起来,似乎想要扑回去,却被红甲军揪住胳膊,低声喝骂,那孩子,便被裹挟着而去了。
老妇犹自跪在地上迟迟不起身,过了许久,再见不到那支队伍,这才颤颤而起。
城墙上,一个老太监望着远去的队伍,又看了看老妇,轻叹一口气。
摇着头,下了城墙。
一路奔向慈宁宫。
孙太后一件老太监进来,猛地站起来,问道:“走了?”
老太监点了点头:“走了。”
孙太后神情一滞,瞬间眼泪纵横,一屁股又坐在椅子上:“几时走的?”
“午时过后。”
“走的哪张门?”
孙太后哭红了眼,口中下意识的问着。
“走的德胜门。”
老太监心下不忍,却不敢多嘴。
孙太后哪里会不知道去黑龙江要走哪张门出城。
她不过是想多问一句,仿佛知道的越多,知道的细节越仔细,就会如同她亲自去送儿子出发了似的。
将那所有的遗憾都补上来。
可是,她终究是没有去送啊!
孙太后闭了闭眼,泪痕不断下滑,转瞬便滴进衣领消失不见,神情无比凄凉。
她哪里是不相送?
她是不能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