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呼啸，寒月在空中高高悬挂，时不时被乌云遮挡，露出一点烟云笼罩的森然。
虽然已经是春季，但草原上的温度依旧低得骇人，雪白的寒霜已经席卷而来，地面上的枯草无法长出新芽，枯瘦潦倒的在贫瘠的土壤中维持着最后一口生气。
刚才的喧嚣已经散去，瓦剌诸将领各自回了自己的营帐，只留下一轮篝火还在噼里啪啦地迸射火星。
也先坐在帐前，面无表情地喝完最后一口马奶酒。
“大汗，咱们真的要和大明全面开战吗？”
一旁走过来一个面带忧色的贵妇人，身上挂满了五彩斑斓的珊瑚和宝石，头上带着草原贵族最喜欢的鹿角头饰。
正是也先四位大妃中最受宠的塔娜，她是当年也先从萨穆尔求娶来的公主，为也先生下最得宠的长子博罗纳哈勒，如今已经是整个草原最荣耀的女人。
也先将她一把揽在怀中，望了望被乌云遮住的月亮，道：“狼不吃草，只吃羊，咱们草原的狼崽子们已经快没肉吃了。”
“我是首领，若不待他们去找新的食物，就会有新的狼崽子来挑战我的权威，吞了我的骨血，这仗，免不了。”
塔娜依偎在也先怀中，抚摸着他的脸庞道：“没有肉吃，咱们抢来就是，一定要和大明全面开战，打得不死不休吗？”
也先沉默片刻，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良久，才道：“这个，就要看大明的那位皇帝怎么选了，如果他冥顽不灵，非要和咱们抗争到底，那就……只有不死不休了。”
塔娜敛了敛眉，叹了口气，幽幽道：“愿狼神佑我瓦剌……”
“不，塔娜。”
也先挺起胸膛，眼神无比凌厉起来，宛如神魔降世的威压瞬间迸发。
“狼神远在天边，不过一尊泥塑，真正能保佑我瓦剌的，是万千铁骑！是我！蒙古大草原瓦剌首领大可汗绰罗斯·也先！”
“今日大明辱我欺我，来日，我定要咬住他们的咽喉，叫他们知道，惹了我也先的下场！”
……
时间过得飞快。
眨眼间又是一个黎明。
太阳自地平线缓缓升起，灿烂的晨光照进辽阔的大明边境，雪雾散尽，视野变得无比通透。
极目远眺，连绵不绝的山脉起起伏伏，远山平原，水系交纵。
居庸关外的渡口，过往的人 流突然莫名其妙地增多起来。
沈荣坐在马车上，随着马车颠簸有些不舒服的皱了皱眉，在他身边，还坐着个瘦小的老头，看上去颇为精明。
自从上次筹粮一事过后，沈荣便被朱正又一次派出来到边关布置新的商业版图，顺带着实验一些从未见过的新产品。
边关本就不太平，经常会有草原的游兵前来骚扰，三五日便会有小规模的摩擦，这些沈荣都已经习惯了。
沈荣掀开车帘，看了看外边拥挤的人群，“这些行脚商，虽然穿的衣服是咱们的汉服，但无论长相身段，行为举止，都像是牧民。”
那老头刚吃了点东西，正靠着窗子打盹，这会儿听沈荣说话，赶紧睁开眼。
老头名叫李淳风，长期游走于关外，乃是大明最大的皮草商人之一！
他皱着眉道，“这几日是有些奇怪，往日里混进来的瓦剌人不少，但都是进来换好了粮食盐巴再走，但最近这些混进来的瓦剌人，都是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换到就急急忙忙撤回了草原，而且，走的人比进来的还要多，颇为异常。”
沈荣放下车帘，回头道：“瓦剌人在撤离边关。”
李淳风蓦地睁大眼睛：“撤离？”
这怎么可能？
一旦所有瓦剌人都撤离边关，那些好不容易混进来的牧民们就换不到盐巴和粮食，没有这些东西带回部落，这可是会死人的！
一般情况下，瓦剌人混进来就不会轻易想出去的!怎么可能大规模撤离？
他不可置信地撩起帘子往外看。
那些过往的行脚商几乎个个都是拖家带口，行色匆匆，肩上的挑子和马背上的筐子也几乎都是空空如也，根本就不像是换到了生活的物资。
而更让人生疑的是，这些瓦剌人仿佛都极有组织纪律，一个个埋头不说话，在某个看似领头人的带领下，非常有秩序地混出了边关黑市。
这不由得让人怀疑，瓦剌人的确是大规模的在撤离，而且是有组织有规划的撤离！
这样大规模的撤离……只有一个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