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胜坐下来之后先没说话，端起茶杯看了看茶叶，又放下来，然后往四周扫了一眼，目光在墙上那把铁剑上停了一下，收回来放在林太初脸上。
“我听说落风城从赵老六手里换了个新主人，以为是城里的老人接了手，没想到是林先生这样的年轻人。”
“落风城这些年半死不活的，地下的禁制不管用，城里的铺子关了大半，我看街上倒是热闹了不少，林先生接手之后下了一番功夫。”
“商路通了，过路的人多，街上自然就热闹。”
孙德胜点了点头，又端起了茶杯，这次喝了一口。
“那条横断岭东边的小路，我以前也知道，那地方以前是猎户走的，路窄坡陡，大车过不去，商队走不了，没想到林先生把路修了，这事做得不错，南域北域之间的货流比以前通畅了，林先生有心了。”
林太初听他说完这几句没有接话，等着他说后面的。
孙德胜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那条小路修好之后，走的人不少。我算了一下，这几天从落风城出去往北走的货，比上个月多了三倍都不止。”
“这些货原来都是从白云城走的，现在不走了，走了东边的小路，林先生，我不是来跟你争这条路的，路是你修的，你费了力气，该你走。”
“但有一条我要说清楚——那条小路在横断岭东边，离白云城地界确实远，可那些走小路的商队，以前都是在白云城补给的。如今他们不走白云城了，白云城街上的生意一下子冷下来，城里好几间铺子已经关了门。”
林太初看着孙德胜的眼睛，等他继续说下去。
孙德胜说到这里停了停，手指在杯沿上又转了一圈。
“南域北域的商路，这么多年来一直是通的，以前从白云城走，我收过路费，城里百姓靠着过路的商队吃饭。”
“如今你开了条新路，商队不来了，城里的百姓没了饭吃，这事我不能不管，我的意思是，那条小路走可以走，但我白云城要在里头分一份。不多，三成。”
孙德胜说完最后一个字，抬眼看了林太初一眼，脸上还挂着笑。
林太初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那条小路是我修的，修路用的工钱、材料、时间，都是我出的。”
“商队是从落风城出去的，货是落风城收的，卖到北域的钱落风城没拿一分，只是让商队从这条路过，孙城主的三成，是从哪里分的？”
孙德胜的笑没变，但嘴角往下落了一点。
“那些商队从白云城过的时候，我带给他们的是安稳，他们在白云城歇脚、补水、吃饭、修车，不用担心出什么事，如今他们走了小路，路是你修的没错，但商队过去之后万一出了事，谁管？”
“那些商队走了十几年的老路，他们自己有判断，孙城主要分三成，总要有个理由。”
孙德胜的笑收了，他把茶杯从桌上端起来，这一次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转了转。
“那些商队以前在白云城交过路费，那是规矩，现在他们走了你的小路，过路费不交了，我白云城一年的收成少了四成，林先生觉得，这个损失谁担？”
“孙城主的意思是，商队不走白云城，白云城的损失要落风城来补？”
“商路是两头的，你修了小路，商队走了小路，货从落风城出去了，我白云城每年少收的钱，你落风城应该补一部分，三成，不多。”
林太初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墙边。
“孙城主，这条路之前没有商队走，你知道为什么吗？”
孙德胜没说话。
“横断岭东边那条小路，原本是可以走的，猎户走，山民走，就是商队不走。为什么？因为有人放了一只鳞狼在那条路上。”
“那些商队走到半路看到妖兽蹲在路中间，不敢走，折回去了，这事是我去看了之后把那只妖兽喂熟了，商队才敢走。”
“孙城主放那只妖兽花了多少功夫，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条路原来走不通，就是因为你放了一只妖兽在那里。”
孙德胜的脸色变了一点。他脸上那层笑彻底没了，颧骨上的皮绷紧了一些，两个嘴角往下拉平了，他把茶杯放回桌上，手指没有离开杯沿。
“林先生这话说的就没意思了，你说我放了妖兽，有什么凭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