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鸣飞低着头,没有说话。他也明白,这种在万军丛中直接找敌方首领的行为,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别说不知道人在哪,就算知道了,也没那个本事杀过去。还真以为自己是个能在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猛将啊?
就算是全副武装的夜枭小队玩命,都没本事敢说能杀到兴龙会的中军大帐去。这是现实世界,血流在地上会干涸,子弹打在肉上会开花,不是拍电影。
宋瑞见他沉默,以为他在犹豫,正想再劝几句狠话让他清醒清醒。
谁知陈鸣飞突然抬起头,目光越过宋瑞,直勾勾地盯着何奎。
“奎哥,你的素材也拍的差不多了吧?”陈鸣飞的声音出奇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你抓紧回去吧。万一我要是回不去了,你还能帮我给家里带个话……”
“诶~~小飞,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何奎瞪大了眼睛,手里的饼干差点掉在地上。
“对不起。奎哥,我骗了你。”陈鸣飞惨然一笑,“我这次来二十七号安全区,根本就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我是偷偷跑出来的。家里人都不知道。所以……”
“小飞……”何奎皱紧了眉,脸上写满了震惊和犹豫。
“行了。奎哥,别说了。”陈鸣飞打断了他,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天空,“接下来可就是要打巷战了。一旦兴龙会突破第二道防线,接下来对于二十七号安全区来说,就是一面倒的屠杀。你看夜枭小队……”
他指着正围在茶几边默默吃东西的几人,那些身经百战的战士此刻也面色凝重。
“很明显,他们是有必死任务的,没办法照顾你。而我,我也有自己要做的事儿,没办法再跟着你了。你……”
何奎没说话。
他突然站起身,动作幅度很大,朝着陈鸣飞丢来一包压缩食品。
“啪”的一声,包装袋打在陈鸣飞胸口,又弹落在地。
“吃你的吧!”何奎粗声粗气地吼了一句,打断了陈鸣飞的话。他自己则撕开一包压缩食品,狠狠地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动着,像是在咀嚼着什么深仇大恨,生硬地回答:“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不需要你们的保护。我自有判断。”
大家都是成年人,大家都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没有人是必须对其他人负责的,尤其是这样的末世之后。既然选择了上路,跪着也要走完。
宋瑞看看倔强的陈鸣飞,又看看嘴硬的何奎,无奈地摇摇头。他不再多言,自己挪到茶几边,拿起一根能量棒开始机械地咀嚼。不是他不想劝,而是知道,劝了也没用。有些执念,比生命更重。
再说,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们夜枭小队和陈鸣飞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阵营的。
陈鸣飞也不再说话了。他弯腰捡起那包被扔在地上的压缩食品,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默默吃着。
干硬的饼干划过喉咙,有些喇嗓子。他低着头,心里做着最后的盘算。
在数万、数十万大军压城的情况下,要怎么找人?他实际上根本没有头绪,就像在大海里捞一根针。
但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不努把力,他不甘心。至于自己的生死,他根本就没有去想过,也不敢想。一旦想了,心里那口憋着的、支撑他走到现在的“气”,就会瞬间卸掉。
窗外的枪炮声越来越近了,黑色的天空终于裂开一道口子,第一滴雨水混合着硝烟的味道,砸在了窗台上。
蝙蝠喉咙滚动,咽下最后一口食物,脖颈微微后仰,颈椎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咔吧”声,像生锈的齿轮被强行转动。她站起身,拍了拍战术裤上沾染的灰尘,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即将奔赴的不是战场,而是一场寻常的训练。“吃好了吗?”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没人应答,但所有人都停下了咀嚼的动作。蝙蝠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陈鸣飞身上,脚步微顿。她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人,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又似乎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欣赏。“小弟弟,”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好看,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疏离,“还挺痴情的。希望……还能活着再见到你。”说完,她不再停留,推门而出,身影瞬间消失在门外浓稠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