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顾含章失去双亲，自己又病痛缠身，二房和三房没有任何不满，这些年祖母可着劲给大房送好东西，他们谁也没有拦着。
可全府忍着让着的人，如今变成这样狠辣无情的禽兽，就该由着他自生自灭才对。
祖母哭成这样，又要把仇人接回来，根本没有顾及二房是怎么想的。
老夫人被问得哑口无言，又立刻抓住顾怀瑜的手，“我知道，祖母都知道他做的有多不对，可你们夫妇俩如今平安无事，而他快要死了，难道这样还不够吗？”
“祖母……”穆清欲言又止，神色有些冷然。
是啊，他们如今是平安无事，那不过是赵任晗来得及时才能侥幸逃脱。
如今他们靠着自己脱险，凭什么要因为这个原谅仇人，忘记他的杀人意图？
这些话她想质问出口，可看到老夫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她实在不知该如何说。
老夫人颤巍巍扶着桌案起身，踉跄着走到她面前，双手紧紧按住她的胳膊，“清儿，清儿我知道你心里有怨，可你也得想想他已经成为一个废人，难道这样还不够，非要看着大房断了香火才甘心吗？”
“挑断手脚筋是我们对他的惩罚，他恢复不了那是他自己没本事，祖母，就算他今日已经死了，也不是我们杀了他，而是他自己罪有应得，没有挺过去。”穆清反手扶着她，生怕她栽倒。
老夫人摇摇头，眼里满是恳求和焦急，“就算祖母求求你们了，把他接回来照顾成吗？他是大房唯一的子嗣了，若是我眼睁睁看着他死在外面，以后怎么和列祖列宗交代？大房的香火不能断啊！”
看着她这副不肯妥协的模样，顾怀瑜闭了闭眼。
他突然想到，当初顾含章只有三岁的时候，大伯死在了外头，祖母哭天抢地的大病一场，半年才缓过劲来。
而他父亲战死沙场的时候，祖母并未多伤心，只是哭了几天就缓过来了。
当初他觉着祖母已经经历过这样的事，所以才会有心理准备，现下看来，不过是从以前开始就偏心她的大儿子罢了。
“祖母。”
穆清咬着唇，哪怕担心她会急出事，也着实不想点头答应。
她不是个伟大宽容的人，顾含章曾经做的事已经触及底线，要不是看在顾含章还是顾家人的份上，她早就下杀手了。
如今要接回府里，等于她要忍受之前所有的事，硬生生咽下所有委屈把仇人救回来。
“清儿，清儿算我求求你！”
老夫人看她有些松动，连忙跪在地上，“我求求你把他接回来成不成？”
“祖母！”
“祖母您别这样。”
顾怀瑜和穆清同时大惊，上前就要把她扶起来。
可老夫人不肯起身，只是跪在地上哭泣，“你若是实在怨恨，那我就让我代替他还债，今日我一头撞死在这里，你们把他接回来好不好？”
听了这话，穆清登时有些生气，神色也彻底冷了下来，“祖母明知道我们不会眼睁睁看着您死的，您既然这样逼迫我们，一开始便不要说那些话，直接以死相逼不就好了？”
说完，她松开老夫人的手，面无表情的后退两步，“既然祖母想做的事我们二房拦不住，那您就把顾含章接回来吧，这管家之权我也交给您，以后二房不再管府中任何事。”
“清儿……”祖母的哭声戛然而止，有些心虚的咽了咽口水。
她也不想倚老卖老，一大把年纪这么逼迫小辈，可为了她大儿子的血脉能够保下来，今日她也不得不这么做了。
穆清沉声道：“来人。”
门外的几个婆子自然听到了动静，此时低着头走进来，俱都大气不敢出。
穆清缓缓转过身，一字一句道：“去请府医来，别让老夫人哭出什么毛病，再去南院找豆儿要回管家账本，叫两个小厮备马车把顾含章接回来吧。”
说完，她转过身看着顾怀瑜。
顾怀瑜从她眼里看出了某种决绝，毫不犹豫的选择走到她身边，轻轻牵住她的手，“走，咱们回去。”
“怀瑜，清儿……”老夫人愣愣的看着两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一时有些缓不过神来。
不知为何，她突然老脸一红，觉着自己实在愧对南院。
南院。
就算过了子时，依旧是灯火通明的。
周氏和柳氏相对而坐，旁边的穆清站在门前，连坐下来喝口茶的兴致都没有。
看几人都不吭声，顾怀瑜沉吟道：“我们二房不管家，老夫人年纪大了没精力管，这管家之权还是你们三房拿着吧，无论如何都不能落到顾含章手里。”
“现下哪里是管家之权重要？顾含章就这么回来了，老夫人把二房当成什么？就算咱们以前有恩怨，我也知道从京城到洛阳城，顾府多少次陷入危险之中，都是你们夫妇二人力挽狂澜！”
柳氏气得一拍桌子，走到廊下指着大房的方向，扬声骂道：“他顾含章算什么东西？不换出了何事，都病殃殃的躲在大房里吃香喝辣，全府里的人还要供着他，凭什么？他以为他是财神爷吗！”
“好了好了。”
周氏听得心烦意乱，“这些话说再多又有什么用？老夫人这些年有多在乎大房，你不是不清楚，话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一点都不假。”
听了这番话，柳氏咬牙切齿的皱着眉，难听的话犹豫片刻，到底还是没能说出来。
看着他们个个脸色难看的模样，穆清缓缓开口：“回顾府这件事，恐怕不是老夫人主动提的，顾含章住的地方离咱们这里很远，起先老夫人知道他被挑断手脚筋，都没特地找人看望过，今日为何突然派丫鬟去探望？”
距离那件事还没过去几日，老夫人也对顾含章的所作所为生气，哪怕真的担心，也会顾及着他们夫妇俩不派人去探望。
这件事恐怕是顾含章想要回来，才会特地给老夫人报信，透露他快要不行的风声，引得老夫人不顾二房派丫鬟去探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