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清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阴沉下来。
所有人跪在地上,嘴里发出悲痛的呜咽声,但她知道没有一个人是真心的。
或许嘉平帝这辈子活的太失败了,就算是死了,连真心为他难过的人都没有,再过几年,整个大梁都只知道曾经有个懦弱无能的皇帝。
“怎么死的?”
“自尽。”
穆清回过神,和身边男子对视一眼。
“既然是自尽,那他也是活够了,你又何必因此闷闷不乐?他死了会省去很多麻烦,对我们来说都是好事。”赵任晗安抚两句,并不觉着有什么好伤心的。
穆清轻轻一笑,“不是闷闷不乐,是觉着他这样胆小懦弱的人,竟然也会选择如此刚烈的自尽,我从前嫌弃他没有本事,如今倒是钦佩。”
她说完这话,不由露出几分苦笑。
如果人只有在绝境的时候才能够勇敢起来,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嘉平帝就算鼓起勇气自尽了,也不过是意识到自己走投无路,想证明给自己看罢了。
闻言,赵任晗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以前效忠过他,对他自然还是有点感情的,他临死之前写下圣旨不为难你,也算是补偿你从前险些被斩首的事。”
“我不全是因为那些背叛嘉平帝,你也知道你父亲有多厉害,若是不答应,我和顾怀瑜只有死路一条,哪里有什么绝对的忠心,不过是想活命罢了。”
穆清望着满眼的素白,只觉世事无常,看似命运可以拿捏在自己手里,实则不过还是卑微如蜉蝣。
看着她这副模样,赵任晗不由好奇道:“你怎么敢在我面前说什么世事无常,就不怕我去告诉父亲吗?”
“世子愿意站在这里,特地等着我从御书房里出来,便是为我好的,何况我也把世子当做朋友,你不会真的说给殿下听吧?”穆清不动声色的试探。
她就是想知道,赵任晗到底有多向着他父亲。
赵任晗不以为意的摇摇头,“我自然不会说出去,毕竟你只是被迫忠心的事,只要父亲想想就能知道,无需我特地去提醒。”
“世子能这样想就好,走吧,咱们去把圣旨交给殿下。”穆清攥紧圣旨,说出这话的时候不免有些怅然。
今天和她一起去见赵谦的,应该是顾怀瑜才对,可为了保险起见,赵谦执意安排他们两相分散,实在是太过苛刻了。
乾坤殿。
赵谦已经知道了嘉平帝自尽的事,并未在乾坤殿让人挂上白布,而是命内务府好好修整一番想要住进来。
“殿下,我……”
“穆清啊,真不愧是你!竟然能够让嘉平帝写下圣旨,再自我了结,不错不错!”
他哈哈大笑着走过来,还没等穆清把话说完,就赞赏的拍了拍她肩膀。
听到这话,穆清只是轻轻一笑,“殿下不必这么说,我只是劝说了几句,是嘉平帝自己意识到没有退路了,才会如此行事。”
“不管怎样,这都是你的功劳,倒是给本王省去许多麻烦,”赵谦满意的竖起大拇指。
穆清皱皱眉,继而笑开了,“只要殿下能够顺利登基就成,不过嘉平帝刚死,这消息还没从洛阳城传出去,等您做了皇帝,那些诸侯自然要拜倒在您脚下,您还有必要去讨伐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赵谦摇摇头,似是在笑话她。
穆清故作茫然的睁大眼睛,“那殿下为何非要杀了他们不可?如今朝廷也是缺武将的。”
“这些诸侯曾经与本王一同共事,有的曾经还和本王称兄道弟过,在本王被嘉平帝封赏的时候,他们就很是不满,还想过进京来反对此事,如今本王都要做皇帝了,你仔细想想他们会不会同意。”
赵谦认真的说出这番话,眼里满是忌惮。
他向来都是这样,但凡对他不满的人,将来都有可能成为威胁,他绝不允许这样的威胁都好好活在世上,甚至得以重用。
穆清这才了然的点头,沉吟道:“我明白了,殿下这么做也是为了以防后患。”
“你明白就好,等嘉平帝这头七的丧期过去,本王会立刻登基,到时候顾怀瑜在边疆讨伐诸侯,就算他们不肯乖乖束手就擒,也只有死路一条了。”
赵谦已经完全沉浸在要做皇帝的喜悦中,说出的话更是野心勃勃。
听完他的话,穆清紧紧抿着唇,半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