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看到,一些特别庞大的残骸,其断裂处露出的内部结构,并非单纯的齿轮与电路,而是某种半透明的、仿佛生物组织与精密机械融合的管道与腔室,内部残留着早已干涸凝固的、颜色诡异的“体液”或能量胶质。
他们看到,一些区域的地面上,残留着大片大片喷溅状的暗色污渍,不知是润滑冷却液,还是某种早已凝固的“血液”。
他们看到,在某些相对完整的巨型残骸“头部”或类似控制中枢的位置,偶尔会有一个透明的、已经破裂的舱室,里面隐约可见一具早已化为枯骨或与座椅融为一体的、形态非人的细小骨架——那是这些战争机器的操纵者?还是它们本身就是某种生命形态?
“鬼鲛”们无视这一切。他们只是朝着能量波动的源头,直线前进,遇到过于高大的残骸阻挡,便攀爬或绕行。
空气中弥漫的能量波动,除了那微弱的“和谐”余韵与“织网者”污染,还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亿万怨魂低语的悲伤与不甘。那是这场远古战争留下的、烙印在空间与物质本身的信息回响,是文明彻底陨灭前的最后叹息。“鬼鲛”们混沌的意识无法理解这种情绪,但他们非人的躯体,却本能地感到一种深沉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他们的动作,不自觉地变得更加谨慎,更加缓慢。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几里,也许十几里。前方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机械残骸的密度开始降低,地面变得更加平整,出现了明显的、通向空腔更深处的“大道”。大道两旁,开始出现一些相对完整、似乎具有某种仪式或功能性的建筑结构——高耸的、如同方尖碑的金属柱(许多已经折断或倾斜),半球形的、布满观察窗的穹顶建筑(窗玻璃早已破碎),以及一些难以描述其用途的、由复杂管道和平台构成的设施。
这里的“秩序化结晶”覆盖程度也显着降低,银蓝色流光的残骸比例有所增加。似乎,他们正在接近这片远古战场的某个相对核心,或者说是抵抗更激烈、陷落稍晚的区域。
能量波动的源头,也更近了。甚至能隐约“听”到一种极其微弱、如同心脏起搏般的“嗡……嗡……”声,伴随着那波动,规律地响起。
终于,在穿过一片由数根断裂方尖碑构成的“石门”后,十二名“鬼鲛”,来到了此行的终点,也是这片远古战场核心中的核心。
眼前,是一个下沉式的、直径超过五百丈的圆形广场。
广场中心,并非什么控制塔或宫殿,而是一个无比巨大、无比复杂的——能量中枢,或者说,是一个“伤口”。
那是一个由无数层同心圆环嵌套构成的银白色金属结构,每一层圆环都在极其缓慢地、不同步地微微旋转,圆环表面蚀刻着密集到令人眼花的符文与能量导流纹路。整个结构高达三十余丈,如同一朵盛开的、冰冷的金属巨花。
但此刻,这朵“巨花”早已凋零、破损。
超过一半的圆环已经断裂、扭曲、熔化或彻底静止。结构表面布满了触目惊心的巨大裂痕与撞击凹坑。最中央的核心区域,更是被一种粘稠的、不断缓缓蠕动着的、如同沥青与黑色水晶混合物的污秽物质所堵塞、覆盖。那污秽物质延伸出无数粗大的、搏动着的黑色“血管”或“触须”,深深扎入周围的地面与残存的结构中,如同寄生在巨兽心脏上的致命肿瘤。
而那微弱的“嗡……嗡……”声与能量波动,正是从那被污秽堵塞的核心深处,极其顽强地、如同垂死喘息般透出来的。那是这远古能量中枢,在彻底沉寂前,最后的本能脉动,也是那被镇压在最深处的、可能尚存一丝“和谐”本源的……呼救。
广场周围,环形分布着十二尊更加巨大、更加精密的机械造物残骸。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如持剑巨人,有的如多眼堡垒,有的如展翼巨鸟,但无一例外,全都面向中央的能量中枢,保持着战斗或守护的姿态,然后……被彻底摧毁、结晶化。它们就像是守护王座的最后禁卫军,战至最后一刻,化为永恒的雕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