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广孝轻叹一声,将陈璘刚刚送达的、经过初步核实的战报内容,简明扼要地告知了朱瞻基。包括秦罡小队惨胜,核心崩溃,海域污染,伤亡情况,以及……那被证实的“遥远注视”。
朱瞻基听着,脸色变幻不定。得知核心被毁,他松了口气;听到秦罡等人伤亡惨重,他眉头紧锁,眼中闪过痛惜;而听到“注视”被证实,且那感觉被描述为“冰冷、漠然、至高”时,他的心骤然一沉,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
“它……‘看’到了?”朱瞻基声音微颤,“看到了秦镇抚他们,看到了‘逆反阵法’,也看到了……我?”
虽然只是通过阵图共鸣间接“接触”,但那种存在,真的察觉到了自己这微末的“介入”吗?
姚广孝沉默片刻,缓缓道:“据李真人与禅师描述,那‘注视’在阵法波动及与之共鸣的‘遗泽’气息上,确有刹那停留。然其意难测,是仅仅‘记录’异常,还是已‘标记’关注,眼下无从得知。”
他看向朱瞻基,眼神复杂:“殿下,昨夜您与前线共鸣,承受邪念冲击,亦激发了‘遗泽’本源,其过程凶险万分。老衲以佛力护持,亲眼见您体内金光流转,消融邪秽,更……似有新的‘萌芽’滋生。殿下现在感觉如何?可有何……不同以往之处?”
朱瞻基闻言,内视己身。丹田深处,那颗与生命本源融合的“种子”,此刻的模样让他微微一惊。原本它只是一个稳定的、散发温和金光的核心,而现在,其表面竟多出了几道极其细微的、如同天然纹路般的银色脉络!这些脉络随着“种子”的搏动而微微闪烁,每一次闪烁,都让他对外界的“感知”清晰一分,同时也隐隐与遥远东南方向的“余烬”,产生极其微弱的、仿佛共鸣般的牵扯感。
不仅如此,他发现自己对“种子”知识库的“访问”,似乎也顺畅了一丝。那些曾经模糊混乱、难以捉摸的信息碎片,此刻有一部分变得稍微清晰了些,尤其是关于“能量频率”、“信息结构稳定性”、“异常存在隔离”等方面的零散知识,仿佛被昨夜的经历“激活”和“印证”了。
“孙臣……确实感觉不同。”朱瞻基斟酌着语句,将自己的变化,尽可能用姚广孝能理解的方式描述出来,“‘遗泽’核心似有新的‘纹路’生成,感知外界……更加敏锐,尤其对东南方向那邪物残留的‘死寂’与‘混乱’气息,有种……本能的感应。另外,一些关于如何辨析、干扰乃至净化‘异常’的零碎心得,似乎也明晰了些许。”
姚广孝眼中精光一闪。果然!“遗泽”在巨大压力与共鸣下,非但没有受损,反而有所“成长”或“适应”!这证实了他之前的猜测——殿下的“遗泽”,或许本身就蕴含着应对此类“非常之劫”的潜力与知识,只是需要特定的契机来“解锁”!
“此乃吉兆,亦是警示。”姚广孝肃然道,“殿下‘遗泽’成长,未来应对类似威胁,或能提供更大助力。然福兮祸所伏,那‘遥远注视’既已可能察觉殿下特殊,今后殿下行事,更需加倍谨慎。此等存在,其威能、其意图,绝非眼下朝廷乃至释道两家所能揣度抗衡。”
朱瞻基郑重点头。他明白,昨夜自己或许是在无意中,站到了一个更庞大、更危险的舞台边缘。那惊鸿一瞥的“注视”,就像悬在头顶的、不知何时会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少师,前线善后,朝廷后续,当如何处置?”朱瞻基问道。
姚广孝道:“陛下已得急报,震怒与痛惜之余,已下严旨:一,不惜代价救治伤员,优抚阵亡者家眷;二,命工部、户部、地方官府全力配合陈璘,处理污染海域,务必防止邪秽扩散,并研究长久净化之策;三,命钦天监、神乐观、大报恩寺及天下释道有识之士,汇集研究此战所得一切信息,尤其是关于那‘注视’及邪物本质,力求有所洞察;四,东厂、净蚀营将以此战经验为基础,扩编整训,专司应对此类‘非常之事’。”
他顿了顿,低声道:“陛下……或许会召见殿下。此战殿下居功至伟,然‘遗泽’之事,亦因此战而更引人注目。殿下当有所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