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啥?”婆婆喘过气来,声音像是从风箱里挤出来的,“哭能有啥用?”
“娘,我想去给他收尸……”
“收啥尸?你知道他死在哪?”婆婆把碗放在床头,伸出手摸了摸儿媳妇的头,“妮啊,你肚子里还有他的根,既然不愿意再嫁,我就帮你当闺女,把孩子生下来,娘帮你一起养。”
儿媳妇咬着嘴唇,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婆婆靠在床头,听着天上的巨响,忽然说了一句:“这声音……是不是咱们的队伍打回来了?”
儿媳妇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婆婆没再说下去,又咳了起来。但这次她咳完了,伸手抓住儿媳妇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一个久病的人。
“妮啊,你听我说。”婆婆的声音还是哑的,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要是真的打回来了,你就跟着人群走,别管我。我这个身子,走不动了。”
儿媳妇拼命摇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
婆婆松开手,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了。天上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稀,最后彻底没了。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婆婆的咳嗽声,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一扇关不上的门。
镇南边,一间勉强还能住人的杂货铺子里,住着一个瘸腿的老铁匠和一个哑巴小姑娘。
老铁匠姓关,五十多岁,年轻时打铁被锤子砸伤了脚,走路一瘸一拐的。
哑巴小姑娘是他在路边捡的,鬼子的飞机轰炸随县时,她全家都炸没了,她被人从废墟里挖出来的时候,满嘴是灰,再也说不出话了。
关铁匠就给她取名叫“石头”,说石头命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