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东原抬头看去,几排青砖灰瓦的房子,跟前面那些营房一模一样,全部整齐划一。门口的木牌上写着“第四旅旅部”几个字,字迹工整。
两人推门进去。
里面是一条走廊,两边是房间,门上贴着标识:“旅长室”、“副旅长室”、“会议室”、“值班室”、“机要室”……走廊尽头还有一扇门,不知道通向哪里。
施中诚推开“旅长室”的门,走了进去。
房间虽然不大,但方方正正的,收拾得干干净净。
靠墙是一张单人床,床上铺着雪白的床单,被子叠得跟豆腐块似的,棱角分明。
床对面是一张书桌,桌上摆着一盏煤油灯,灯罩擦得锃亮,旁边还放着一个搪瓷缸子和几本空白簿子。
书桌旁边是一个木制衣柜,衣柜边上还有一个衣架,似乎在等着主人挂上军装。
最让施中诚意外的是窗台上,竟然摆着一盆绿植。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绿油油的,叶子肥厚,看着就精神。窗户半开着,晚风吹进来,把那绿植的叶子吹得轻轻晃动。
施中诚站在屋里,转着圈看了好几遍,从床看到桌,从桌看到窗,从窗看到地,最后又一屁股坐在床上。
床板“咯吱”响了一声,然后稳稳地托住了他。
他伸手按了按床垫,软硬适中,不软不硬,正好。又抬头看了看窗户,玻璃擦得亮亮的,能看见外面那排杨树,树叶在晚风里哗啦啦响。再低头看了看地面,水泥地,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灰都没有。
“老王!”他朝外喊了一声。
王东原正在隔壁看自己的房间,听见喊声,赶紧跑过来:“咋了咋了?”
施中诚指着屋里,一脸认真:“你说,这房间,比你在要塞那间怎么样?”
“好太多了。要塞那间房,墙上都是水渍,窗户是木板的,大白天也得点灯。这儿——”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这儿白天根本不用点灯,亮堂堂的。床垫也比我的好,我那床垫是稻草铺的,躺上去一翻身就窸窸窣窣响。”
施中诚又按了按床垫,感慨道:“这床,比我家的都好。”
王东原笑了:“你家不是在江苏吗?老家都被鬼子占了,还家呢?”
施中诚愣了愣,然后也笑了:“说得对,这儿就是家了。”
两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片整整齐齐的营房,看着远处那条闪着光的河,看着天边那一抹渐渐沉下去的晚霞。半晌,施中诚忽然开口:“老王,你说,顾师长这是把咱们当啥了?”
王东原想了想:“当自己人呗。”
“自己人……”施中诚念叨了两遍,忽然笑了,“行,自己人就自己人。自己人的地盘,自己人住。”
四旅的战士们也进了各自的营房,每排营房都分成了若干间,八个人一间,上下铺。
床板是新木板,还带着木头的清香,摸上去光滑滑的,没有一根毛刺。每个屋里配了几张拼接在一起的长桌子,几条板凳,桌上还放着几盏煤油灯。
墙角放了个巨大的铁皮炉子,炉子上接着铁皮烟囱,一直通到窗外,这是冬天取暖用的,一看就是新打的。
一个班长进了屋,四下打量了一圈,把肩上的行李往床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床板上,颠了颠,又颠了颠,咧嘴笑了:
“嘿,这床板,比行军床舒服多了!行军床躺上去硌得慌,这个躺上去,嘿,跟躺炕上似的!”
旁边一个年轻兵好奇地四处打量,这摸摸那看看,忽然推开窗户,往外一看,惊呼道:“班长!您快来看!能看见河!”
班长凑过去一看,果然,从窗户能望见波光粼粼的舞水河。
“好地方。”班长点点头,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比咱们以前住的那破庙强多了。那破庙,窗户都没玻璃,冬天往里灌风,夏天往里进蚊子。”
年轻兵趴在窗户上舍不得走,嘴里念叨着:“这河真好看……咱们以后能下去洗澡不?”
班长踢了他一脚:“刚刚后勤的周班长都说了洗澡去澡堂!河里淹死过人的,下去洗澡?你想当水鬼?”
年轻兵嘿嘿笑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喊声:“热水来了热水来了!让一让让一让!”
几个后勤的兵抬着大木桶进来,桶里装着热气腾腾的水,白气往上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