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伊梓晏比现在显得更遥远。虽然他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但是却给人距离感。伊梓晏正往台阶那边走过去，靴子轻磕在地面上，留下来一串并不吵闹的声音。
他走到台阶前就停下来了，然后抬头看着上方。那里站着另外一个人。
即便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但是乌念风脑子里还是冒出来了名字。
神尊。
他和很多小说里描述的大差不差，神圣又威严的模样。
伊梓晏看着神尊片刻，才出了声，“神尊，魔尊已经侵入第一层防卫线了。”
嗯？
乌念风瞬间聚精会神，等着接下来的话。他知道，这多半是伊梓晏离开时最后的场面。而那位神尊抬头看着天，好半天才收回视线，嗯了一声。
伊梓晏继续说，“仅剩的那些神君，不足以对抗。”
神尊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说，“自几百年前，就有谣言。说神界已经大大不如从前了。”
伊梓晏没回答他，这种答案其实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继几个神君相继陨落，凡间不再信神佛后，神界就已经走向末尾了。
而早在一百六十多年前，仙界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我还记得仙尊陨落的场景。”神尊收回目光，从楼梯上下来。他一步步走到伊梓晏面前，眼里不知是什么情感。
伊梓晏看不透。
“万木悲鸣，山河同悲。”神尊轻声说着，目光落在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的伊梓晏身上，然后叹了口气，“你可能，是这千百年来最像神的了。”
这句话很轻，散在风里面，又清晰传入乌念风耳朵里。
伊梓晏抬起头，疑惑看着他。神尊坐了下来，示意他也坐下，然后说，“我觉得神界到我这里，可能就结束了。”
这话如同古代皇帝说自己德不配位，伊梓晏垂眸，避而就轻回答道，“既然天道选了您，说明您有能力胜任。”
天道？
乌念风敏锐抬起头，在他浏览过的几百本小说，不是主角的天道和不是主角的皇帝往往都是反派，会干出很多傻逼事情。
而那神尊也是摇了摇头，“如今虽然凡间仙门陨落，但也有很多好苗子。然而到现在二十八星宿还空着，这神君也不过寥寥百人 。这其中，又有大半是从仙界拉过来的。”
“神君不再数多，而是质好。”伊梓晏想了想，回了一句。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尊突然突兀的开口了，“其实往上数十多个神尊，那一任占卜神就已经留下来神陨的预言。”
乌念风蹙眉，没等到神尊的下文，就好像随口一提。没等他琢磨出什么，场景就已经转变了。
这一次显然是魔族一举攻破，到了万神殿门口。脚下是废墟，眼前是鲜血。乌念风下意识后退一步，张望着四周，万神殿内已经看不见那高贵神圣的模样，满是断壁残垣。
神尊还站在那里，可这一次他眼里透露着茫然，然后满脸疲惫。他缓步走上前，伸出手摸了摸一个金龙浮雕，那浮雕缓缓张开嘴，发出悠扬的高吟声。
乌念风走过去，他看着神尊收回手，他从半开的殿门里，能看到外面战火纷飞，黑雾肆意，为数不多的人倒在地上，已经没了声息。强烈的气流碰撞，狠狠撞在殿上，本就摇摇欲坠的砖头掉了下来，可还没有到地上就湮灭于第二次气流。
“嗡——”
熟悉的古钟之声响起，神尊抬起手，数道光芒破云而出，消融无数魔气。心有灵犀之下，乌念风陡然转过头，看见远方那熟悉的身影好像回头看了眼，然后手握长枪，化作光束坠落，很快消失不见。
心口倏然一阵锐痛，乌念风知道那是伊梓晏以身封印魔尊后留下来的残存情绪。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努力睁开眼去看剩下的场景，想要记住更多。
他看见神尊拿着长剑，看着黑雾退散，看着风拂万物生。虽然死伤惨重，但好歹取得胜利。
神尊将神力散在半空中，治疗了还有一口气的神君神使。
然后万神殿的大门轰然合上。
神尊转过头，一步步朝着台阶走过去。乌念风注意到那浮雕金龙活了一样，身形缓慢转动，然后变作神龙。
每走一步，神尊低声吟诵着什么，乌念风看着那十几条龙张开口，吐出几道光，在半空中汇聚。
在乌念风的注视下，那身影缓缓浮现，渐渐有了实体。
那是伊梓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