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善美小姐一如预料之中的走了，就像春日里早早凋谢的花。即使齐天大圣拼尽全力想挽留她，甚至把自己的内丹都给她用，依然回天乏术。那日我被师父派去山中采药，也错过了和善美小姐最后见面的机会。听说她走时，齐天大圣一直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直到二郎神杨戬大人趁他不备用了昏睡咒才将他和善美小姐分开……再后来，齐天大圣一人将自己锁在海边的小屋几天几夜，谁也不许打扰。师父说那是他和善美小姐两人曾居住过的家，连他们的孩子也很少去那里。我忽然理解了善美小姐的担忧，祈祷她的心愿能实现。
只有那人安好，她才能真的安心离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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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成后我便离开人间回了天界，在师父的介绍下去了太上老君的兜率宫打杂，每日为天界的达官贵人诊病开药。虽说天界的待遇比在人间好，可每天面对着各种自认高贵不可一世的客人，听到仙人间各种乱七八糟的传闻，我总会怀念曾经随师父在人间采药学医的时光，也不由得想起善美小姐的点心和花茶……所以当兜率宫需要派人去人间采药时，谁都不想去，我却一点没犹豫的去了。机缘巧合下，我竟遇见了善美小姐的女儿，孙昭。
当年我见到她时，她还只是个很小的孩子，每天都给师父和我送花表示感谢，后来那些花都枯了，她的母亲我们也没能留住……现在的她已经长大成人，眼睛更像她的父亲了。
“小莞，好久不见。”
她看到我的时候愣了愣，过了一会儿才不确定的喊出我的名字。
“小芙姐姐？”
我笑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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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莞请我去她家做客，我本该推辞，不知出于什么心情却没有拒绝。他们并没有搬家，只是那时还新建不久的街区，此时已变成了人烟稀少的老街。院里的老樱花树下，依旧悬挂着善美小姐曾经很喜欢的木制秋千，走廊上的彩色琉璃风铃已经因为时间久远而褪了颜色；进门的位置依然摆着青花瓷瓶，瓶里插着刚摘的淡紫色鸢尾花，墙上的挂画还是那幅熟悉的山水图，右下角是善美小姐娟秀的字迹。
小莞将刚煮好的花茶递给我，熟悉的香气扑鼻而来。大概是注意到我的神情，她淡淡笑了一下:“小芙姐姐在想什么？”
“这里，好像和以前一样。”
小莞点了点头:“嗯，自从善美走后这里就没变过了。老爹说变来变去的话，善美回来时会觉得陌生的。”
听了这话，我的心不由得紧了一下。
“……你父亲，还是不愿意相信吗？”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小莞端起茶杯，静静看着深红色透明的茶水，像一汪融在琥珀里的血。“但我也没有资格怪他。毕竟，他将我和哥哥一直很好的抚养到了成年。”
我隐隐猜到什么，却还是忍不住想确认:“那你父亲现在……”
“他也走了。”
“……什么？”
小莞喝了一口茶，看起来很平静。
“他把一切都留给了我和哥哥。确保我和哥哥能好好生活后，他就去找善美了。”
“……抱歉。”
“没关系，我已经能接受了。”小莞抬头看着我，虽然在微笑，眼底却只有哀伤。原来我之所以觉得她的眼睛更像她父亲，竟是因为当年我见到的齐天大圣也有着这样的眼神……眼看着最最珍视之人离开，却无力挽回的悲哀。
小莞苦涩的笑着说:“以前我最骄傲的就是父母的感情，可自从善美走后，我却希望他们的感情没有这样好……我知道老爹迟早会去找善美，可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我想说些安慰她的话，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我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没有拒绝小莞的邀请——因为我厌烦了天界贵族间的虚与委蛇，欺骗背叛……我想知道当初我看到的那份真心，多年后变成了什么模样。结果出乎我的意料，却也在意料之中。
活下来是为了完成她的心愿，守着孩子们好好长大；而离开则是因为完成了她的心愿，终于能结束这漫长的等待与她重逢。虽然妖怪没有灵魂转世的说法，但或许他们真的能够再见。因为妖怪间本不该有这样的深情。对于妖怪而言，这会是致命的。但既然出现了特例，结果也不该再局限于之前的结果，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