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老周已经醒了,坐在沙发上,光着膀子,手里夹着一根烟。
崔静宜的脚步顿了一下,眼眸垂了垂,闪过一抹惊惧,直至没有听到他。
“饭在桌上。”她的声音很轻。
老周没应声,吸了一口烟,眯着眼睛看向她。
余光看到这一幕,崔静宜感觉自己汗毛都有些要炸,她低着头,从他面前走过去,坐到餐桌前,端起那碗粥,小口小口地喝,尽量不让自己抬头看到他。
老周掐了烟,踢踏踢踏着拖鞋走过来,在对面坐下,也没刷牙拿起筷子就开始吃。
吃相很难看,吧唧嘴的声音在整个客厅里回荡。
“今天几号?”他忽然问。
咕噜~崔静宜咽了咽嘴里的食物,感觉喉咙有些生硬。
“十七号。”她依旧低着头。
“发工资了吧?”
崔静宜的筷子顿了一下,手心情不自禁的攥紧,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神想要抬起来,但似又害怕与他对视上。
“明天发。”
“明天?”老周抬起眼皮看她,“上个月也是十七号发的。”
“这个月财务那边说要晚一天,明天才到账。”
老周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崔静宜依旧没抬头,继续喝粥。
“到了转我五千。”老周把碗里的豆腐汤一口喝干,站起来,拿着车钥匙就走,“今晚我不回来吃饭。”
大门被带上,脚步声下了楼,渐渐听不见了。
他一走,崔静宜感觉整个屋子的空气好像都流通了起来,忍不住深呼吸了几下。
把碗放下,她坐了一会儿,然后才把桌上的碗筷收进厨房。
紧接着又把老周扔在茶几上的啤酒罐、烟灰缸和沙发上收拾干净。
做完这些,她看眼时间。
七点二十。
该上班了。
崔静宜的公司在清水市老城区的一栋商住两用楼里,从她住的地方过去要转两趟公交,大概四十分钟。
她在车上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戴上耳机,把手机里的音乐打开。
列表里翻来翻去,最后停在一首歌上。
《隐形的翅膀》。
黎锦秀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她听了几次这首歌,虽然同学群里面不少人都觉得这个人不是她那个舍友。
但崔静宜知道,这个声音……就是自己那个老同学,一定错不了,毕竟作为舍友,四年时间下来,虽然十年过去了,大家肯定会变,但这个声音,她记得!
“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
崔静宜把头靠在车窗玻璃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行道树和楼房,眼睛一眨不眨。
眼里有对未来的无限向往,却又被现实绑架,无可奈何与不服输夹杂着彼此,最终她只有缓缓闭上眼睛等待到站的播报。
公交车到站,她走进那栋外墙瓷砖已经斑驳的商住楼,坐电梯上十二楼。
公司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宏达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说是文化传媒公司,其实就是个草台班子,接一些本地小企业的宣传片、年会视频、开业庆典之类的活儿。
老板姓黄,四十多岁,秃顶,大肚子,喜欢在办公室里把脚翘在桌上刷抖音。
崔静宜在这里干了十年。
从二十一岁干到三十一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