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上看不出紧张也看不出兴奋,和六小时前进门时的表情几乎一模一样。
工作人员多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走廊里,孙越走在前面,步伐稳健,衬衫袖子还卷在肘弯处。
林桥从另一扇门出来,两人打了个招呼,低声交谈了几句便朝演播大厅的方向走去,脚步自信又笃定。
其他选手也都陆续从各扇门后走出,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我已经准备好了”的笃定。
台上见真章。
后台候场区,工作人员在帮选手挂耳返、调话筒,选手们被一个个引导到候场入口。
大屏幕上,主舞台五位评委依次就座,观众席的灯光暗了一盏。
赵维国坐在评委席主位低头翻手里的流程表,梁松岩在旁边摘下老花镜擦了擦。
乔霜快步走到赵维国旁边,低声说:“赵导,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开始了。”
赵维国点了点头,拿起话筒说了句:“开始吧。”
第一位登台的是一位叫何森的年轻歌手,唱了一首关于梦想和远方的民谣,吉他分解和弦开场,旋律干净规整。
但他的声音有些抖,第一个高音没站稳,偏了大约四分之一个音。
梁松岩在评委席上微微皱了一下眉,这个偏音普通观众听不出来,但在他耳朵里就像白纸上的一道折痕。
一曲唱完,现场观众礼貌地鼓掌,何森鞠躬退场。
第二位选手唱了一首流行摇滚,编曲做得很满,鼓点密集,台风炸裂,唱到最后直接把话筒架举起来转了一圈。
但梁松岩听完只说了四个字:“编曲撑场。”意思很明确,歌本身不够好,全靠编曲在撑。
第三位、第四位、第五位……
选手们一个接一个地登台,又一个接一个地鞠躬退场。
没有一个人的作品能同时获得专业评审团75票以上和评委总分40分以上,更别说更高的突破了。
评委席上的气氛渐渐沉了下来。赵维国把流程表翻了好几页,眉头越皱越紧:“这一届入围的苗子,表面看都挺唬人,往里一扒全是空的。”
梁松岩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用力揉了揉眉心,声音不高但带着明显的失望:“词曲基本功不扎实。
旋律线写不完整,就用编曲来凑。
鼓轨铺得满,弦乐叠得厚,听起来挺唬人,把编曲剥掉,剩下的东西撑不起一首完整的歌。
前面的都差不多,编曲比词曲成熟,技术比情感多。
这是本末倒置。
一个原创音乐人,最核心的东西应该是词和曲,不是编曲软件里那些花里胡哨的音色。”
韩松亭摘下耳机转过身来,说话一如既往的直接:“何森是音准细节把控还差火候。
另外那几位是对‘向前跑’的理解太停留在表面,不是唱‘我要飞得更高’就是唱‘我不怕困难’,全在喊口号,没有一个真正去挖掘这个词底下更深层的东西。”
秦淑仪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几位评委的交流,直到梁松岩问她怎么看,她才放下手里的笔,缓缓开口:“我在学院教了三十年作曲,见过太多这样的学生,技术学得很全,软件用得比老师还熟,但写出来的东西没有根。
什么叫有根?
就是你的旋律是从你自己的生活体验里长出来的,不是从别人那里借来的。
今天这几位选手,技术上都够用,唱功也有好的,但他们的问题是一样的,听了以后记不住。
这不是唱功的问题,是歌本身就没有让人记住的东西。”
程朗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等其他四位评委都发完言,才开口:“后面还有孙越和黎锦秀。”
赵维国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你觉得他们能翻盘?”
程朗没直接回答,只是说:“孙越稳,黎锦秀猛。
稳的那个可能给不了惊喜,猛的那个可能给惊吓。”
赵维国把流程表合上,放在桌上,摘下老花镜在手里转了个圈,沉默了两秒:“行了,接着往下看吧。”
孙越登台时,全场观众的反应明显比之前热烈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