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维国闭了一下眼睛。
没有人看到这个动作,因为他低着头,两只手撑在桌上,像是在看面前的评分表,但评分表上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写。
他只是在那一瞬间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表情。
三十年前他在音乐学院刚毕业,到处求人给机会办音乐节目,被拒绝得最惨的一次对方跟他说“你不适合做这一行”。
那晚下了很大的雨,刮着风,他连伞都没有,一个人跑过一条街,浑身淋得湿透。
后来他做了三十年节目,得了无数奖,当了CCTV音乐之声的总监,他觉得自己早就忘了那天晚上的雨了。
但今天,那个高马尾的女人喊出“向前跑”的时候,他忽然觉得那条街就在脚底下。
秦淑仪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嘴角带着一丝很淡的笑,嘴里轻轻念了一句:“好。”
她教了三十年作曲,在这个行业里见过太多人把“坚持梦想”写成一个精美的口号,但这个女人没有,她把所有的挣扎、不甘、疲惫、自我怀疑都塞进了旋律里,又在副歌的一瞬间把这一切撕碎,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告诉你——“我还是要跑”。
候场区里,孙越站在监视屏前,一动不动。
何森的嘴角向下撇着,不是因为不屑,是因为认了。
刚才他们还在一起候场,还坐在同一排椅子,还在互相递矿泉水、交流各自的编曲心得。
现在他觉得自己和这个扎着高马尾的女人完全不在同一条跑道上。
他之前判断黎锦秀的关键词是“编曲流”,觉得她的歌好听全靠编曲撑场,把编曲剥掉词曲本身也就那么回事。
现在他发现自己错得离谱,这个女人最厉害的从来都不是编曲,是她写出来的旋律和歌词里那种不加任何滤镜的坦荡。
一只手拍在孙越的肩膀上。
他回过头,看到林桥站在身后,翘着二郎腿,嘴角还是挂着一贯的笑意,但笑着笑着就叹了口气,用几乎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说了一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