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出所有的青春不留遗憾~”
黎锦秀的嗓音在这一句陡然拔高、拉长……
尾音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
演播大厅穹顶的灯光在这一刻仿佛都暗了一瞬,所有的光都汇聚在舞台中央那架黑色钢琴前,落在黎锦秀的身上。
评委席上,赵维国咕噜一下艰难的咽了咽口水,感觉有些口干舌燥。
他听过无数个歌手在高潮前的“预备拍”,那一句通常会有一个细微的停顿,一个换气,一个情绪的蓄力,像跳高运动员在起跳前的最后一步减速。
但黎锦秀没有减速,她的节奏平稳得像乐坛老油子,稳稳地踩在每一个拍点上,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音准到让人惊叹。
“来了。”
赵维国无意识地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夹住老花镜的镜腿,轻轻一转。
他在这个行业待了三十年,最清楚一件事,前奏定调,主歌定质,而高潮前的这最后一句定命。
这一句唱好了,后面的副歌就是顺理成章;这一句唱砸了,前面的所有铺垫都是白费。
黎锦秀这一句不止唱好了,还把所有人的期待值拉到了最高点。
梁松岩的手指无意识地按在桌沿上。
他在音乐学院教了一辈子编曲,知道高潮前这一段是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节奏稍稍快一点就显得仓促,稍稍慢一点就显得拖沓,必须精准地卡在那个临界点上,才能让接下来的爆发具有最大的冲击力。
而他听到黎锦秀的每一拍都踩在和弦的共振点上,没有一帧的偏差。
在导播间的数据监控室内,三个技术人员同时看到了屏幕上的变化。
中间那块最大的屏幕上显示的是直播间的实时在线人数,左边是刚才何森演唱时的峰值数据,右边是孙越的。
这两个数字在过去的节目里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但从十分钟前开始,代表当前在线人数的那条曲线开始以一个不太正常的斜率往上翘。
“动了。”戴着黑框眼镜的技术员小周先开口。
“什么动了?”旁边的组长端着泡面凑过来。
“在线人数。”小周把鼠标移到曲线上,拉出一个对比框,“这是黎锦秀登台时的数据,这是两分钟前的,这是现在的。”
组长把泡面放下,盯着屏幕看了片刻。
曲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爬,斜率越来越陡。
坐在后排的数据分析师也站起来了,把自己的笔记本屏幕掰过来给其他人看:“直播间的分享次数也在涨,一分钟前还只有几百次,现在已经快破万了。
这些人在疯狂的分享咱们节目。”
“各平台的分流数据呢?”
“全在涨。
抖音、微博、快手、视频号……
所有平台的‘华夏好声音’话题热度都在往上蹿。
微博那边刚发了条推送,把黎锦秀的截图放在首页置顶了。
就刚刚这几十秒。”
组长拿起对讲机想汇报,话还没说完,就被屏幕上的数字打断了,在线人数已经超过了孙越的峰值,而且还在加速上涨,曲线几乎变成了一条竖直向上的线。
也就在这一刻,高马尾的女人深吸一口气,十指在琴键上砸出一串密集的柱式和弦。
“向前跑——”
这三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钢琴的柱式和弦裹着架子鼓的底鼓同时炸开,黎锦秀的嗓音在这一刻彻底撕裂了之前所有的克制和压抑,从主歌段的叙述者变成了一个不管不顾的战士,什么鲜花的彼岸存不存在,什么理想是不是骗人的,这些问题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还在向前跑!
韩松亭的身体从椅背上弹了起来。
十几年音乐频道总监的职业生涯在这一刻被她彻底抛到了脑后,她只记得刚才摘下耳机听到的那句“向前跑”。
这一句喊出来的‘歌’,是一个在黑夜里赶路赶得筋疲力尽的人对着黑暗喊出来的。
她忽然觉得鼻子一酸,伸手在桌上摸纸巾,摸了好几下才摸到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