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银杏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顾南笙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下颌线绷得很紧,嘴角微微向下撇着,眼神直直地盯着地面,像是在看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我劝你一句,趁现在还来得及,跟那个女人做个切割。”
顾正雍把烟灰弹了弹,“公司层面的合作能停就停,个人层面的来往能断就断。
那些投进去的钱,就当交了学费。
股市的波动,过段时间自然会平复。
你现在抽身,还来得及。
再拖下去,等上面那个案子出了结果,到时候就不是你主动切割的问题了,是别人会替你做切割。”
顾南笙抬起头,看着父亲。
月光落在他眼底,映出一片冷冷的、倔强的光。
“爸,那位刚才说,有些事不是有胆量就能办的。”
他的声音不高:“但我今天学的不是这个,我今天学到的是,有些事,如果连试都不试就放弃,那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顾正雍的眉头拧了起来,语气重了几分:“你听没听懂我刚才说的话?
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能扛的。
那个黎锦秀得罪的不是一两个人,是一整个利益链条。
你拿顾氏去跟她绑在一起,到时候整个集团都要跟着你遭殃!”
“这是我的事。”顾南笙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平静下面压着的东西,连顾正雍都听出来了,“顾氏是我在管,出了任何问题,我来承担。”
“你承担?你拿什么承担?”
顾正雍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火气,“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顾氏的股价会跌成什么样?
那些股东会怎么看你?
那些合作伙伴会怎么看你?
你才刚接手国内的业务,脚跟还没站稳,就为了一个女人把整个集团拖下水,你觉得值得吗?”
顾南笙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父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爸,您说男人不成家心不定。
但我今天想告诉您,如果连自己想帮的人都帮不了,就算成了家,心也定不下来。”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另外,您答应的事情没办成,说的那个相亲,今晚就当没提过吧。”
说完,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顾正雍站在车外,银杏叶在头顶沙沙作响。
他看着车窗上映出的儿子的侧脸,那张脸和他年轻时候一模一样,一样的倔,一样的硬,一样的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他叹了口气,拉开另一侧的车门,坐了进去。
“开车。”
车驶出那片安静的别墅区,重新汇入城市的车流。
霓虹灯的光影在车窗上一闪而过,映在顾南笙脸上,忽明忽暗。
他拿出手机,打开黎锦秀的抖音主页。
最新一条视频的评论区里,铺天盖地全是“向前跑”三个字,每一条留言都在刷,一层叠一层,叠得屏幕都快看不清了。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车窗外,这座城市的灯火通明,车流如织,一切都还在照常运转。
但顾南笙知道,很快,一场针对黎锦秀的暴雨就要来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京都,《华夏好声音》录制基地。
走廊里的气氛比昨天更加凝重,选手们各自走进创作间,门在身后关上,将所有的焦虑和不安都锁在了那四面白墙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