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围沉默了一会儿,不答反问:“老杨,你觉得,一个能在半年里把整个长青娱乐都算计进去的女人,会蠢到干‘火了就涨价’这种事吗?”
杨世礼愣了一下。
钱围继续说:“她要是真贪那几个授权费,当初就不该把那三首歌免费授权给长青做对赌。
你知道长青是靠她的歌挣了多少钱吗?一个多亿。
她要是从一开始就自己收授权费,早就不用什么对赌了,稳稳当当进账。
她为什么没那么干?
因为她要的不止是钱。
她要的是版权,是自己的话语权,也是所有粉丝的支持,还有自己的声誉。
甚至还有更深的一层,所有人都没有看出来的一层!”
杨世礼带着期待:“还有什么?”
钱围深呼吸一下:“她在给自己叠光环,从头到尾都是在给自己立人设!
一开始的离婚弃妇,唤起所有人的同情,和长青对赌,我觉得就是在叠加她弱势群体以及永不放弃积极向上的人设。
一个初入行业,没有丝毫背景,不得不选择向资本低头,然后逆势崛起,靠才华靠隐忍最终把资本变成了自己的打工仔!
这样的人设,哪个人没有想过逆袭?”
杨世礼没接话,电话两头都陷入了沉默。
钱围的声音放慢了几分:“老杨,咱们都是老同学了,我跟你说句实话。
到了咱们这个年纪,我这辈子估计也就这样了。
但这次的事,我信黎锦秀。
信她的人品,信她走过的这些路,她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干蠢事。”
杨世礼握着手机,盯着桌上那份关于黎锦秀的新闻报道底稿看了很久。
那是他亲手签发的,标题还写着“从离婚弃妇到原创音乐人”。
他想起节目出事那天,那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盯着数据后台,声音都在抖地喊出“两千五百万”的样子。
那个数字,现在想起来还让他心头一热。
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行!老钱,老子也一把年纪了,反正能爬的也爬到头了,再往上也够呛,这一次,我陪你赌一把!”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很久没有出现过的、年轻时才会有的那种浑不吝的劲儿:“清水市电视台发你们的公告,省台这边我来扛。
大不了回头跟着你一起挨处分。
这几年天天坐在办公室里装孙子,装得我都快忘了咱们当年也是翻过围墙带头逃课上网的人。”
钱围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起来:“得了吧你,当年翻墙的时候哪次不是我殿后?你哪次带过头了?”
“放屁!那次你裤子被铁丝网挂破的时候,可是我拽着你跑的!”
“你还好意思提那回,要不是你非要去网吧,我至于丢那么大的人?全校都知道我那天穿的红内裤!”
又安静了两秒,杨世礼清了清嗓子,“行了,不跟你扯了,我去写个方案,省台这边也得跟上,不能光让你们清水市出风头。”
“得了,你那文笔我还不知道,记得找个秘书先润色一下,别把你那个秃顶也写出去了。”
“滚!”
挂了电话,杨世礼把手机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他伸手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那是他上大学时候拍的,照片上他和老钱站在学校后门的围墙底下,头发浓密,笑得没心没肺。
他看了一会儿,把照片翻过来压在桌上,拿起座机拨通了省台新闻部负责人的电话。
“明天午间新闻,重新发一条关于黎锦秀的报道,正面态度,要明确。
标题叫……叫‘暂时的沉默,不代表有罪’。”
与此同时,清水市电视台的官微发了一条短短几行的公告,措辞克制,只有四行字:“关于近日网络热议的黎锦秀女士歌曲授权事宜,我台尚未收到任何官方确认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