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他换鞋的声音,听见他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然后他走进客厅,看到我,整个人愣住了。空气安静了好几秒钟。他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到我的身体上,又迅速移开,脸色慢慢变了。
“小雅,你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很沉,“把衣服穿上。”
我坐在那里没动。“天天哥,我有话要说。”
“先把衣服穿上再说。”他走到沙发边上,脱下自己的外套想要披在我身上。
我站起来,接过他的外套,却轻轻地放在一边。我没有穿。他急了,转身要走,我从背后跑过去,一把紧紧抱住了他。我的脸贴在他背上,他的身体绷得僵直。
“天天哥,你听我说完。”我把脸埋进他的毛衣里,“我喜欢你,不是妹妹对哥哥的那种喜欢。我今年十九岁了,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不说话。我感觉到他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喉结滚动了一下。
“很多年了,”我继续说,“从你接我回家第一天起,我就觉得你是我全世界最亲的人。后来长大了,我分得清什么是亲情,什么是爱。我想要做的,不是做你妹妹,是想做你的人。想照顾你,像你照顾我这么多年一样。天天哥,你是不是怕对不起我妈?”
他一动不动,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煎熬。过了很久,他才哑着嗓子开口:“小雅,你妈妈把你托付给我的,是让我好好照顾你,不是……”
“不是让你娶我,所以我懂。”我接上他的话,“可是天天哥,你也知道,如果妈妈在天有灵,她最希望的是什么?她最希望我幸福,我希望你幸福。咱们俩幸福,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他仍旧僵着。“可你是在感恩,不是爱。你觉得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你欠我,所以你想用这种方式还给我。小雅,你不需要这样。”
“你错了。”我松开手臂,绕到他面前,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如果我只是为了报恩,我不需要等到十九岁。我十六岁那年就想过,可我知道那时候还小,不行。我等了三年,确认自己还是喜欢你,才敢说出来。你说是报恩也行,说是我自己想做的也行,反正都是同一个理由——我想和你在一起。”
他的眼眶有点红,嘴唇微微发抖。他像是在拼命克制着什么。“小雅,我比你大十二岁。等你不再年轻的时候,我已经老了。”
“我不在乎。”
“你还有很多路要走,你该去见识更大的世界。”
“你陪着我去看就好了。”
他终于不说话了。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我们中间。他的呼吸变得有些乱,手抬起来,像是想碰触我的脸,又停在半空,最终落下来,握住了我的手。那双手还是和十二年前一样暖。
他就那样握住我的手,很久没有松开。
“让我想想,”他说,“让我好好想想。”
窗外有蝉鸣,夏天已经很深了。我点了点头,没有逼迫他。我明白,这么多年的兄妹关系不是一天就能翻过去的。他需要一个适应的时间,我也愿意等。
那天晚上,他抱了我一下,把我抱得很紧,像要把这十二年没表达的份量都放进那一抱里。然后他放开我,叹了口气:“快去把衣服穿上,我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做了菜等你回来。”
“那咱们一起吃饭。”
我穿好睡衣,去厨房端饭。他坐在桌边,看着那一桌子菜,沉默了很久。最后他夹了一块排骨放在我碗里,嘴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句:“吃饭吧。”
我们没有继续讨论那些话。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他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没有以前那种刻意避开的疏离,带着一点复杂的、湿润的光。那顿饭我们吃得安静,但我能感觉到,他握着筷子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
吃完饭后,我洗碗,他坐在阳台抽烟。我看到他的背影,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长的烟雾飘散在夜风里。他在想什么,我大概知道一点,但又不太确定。他想得通吗?还是觉得我疯了?我不知道。
洗完碗,我走到阳台门口,轻声说:“天天哥,我不会逼你回答。但我会一直等到你想明白为止。”
他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我回了房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旧灯。我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冬天,我在福利院的小床上睡不着,他坐在旁边给我讲故事。他说:“白雪公主最后和王子在一起了,过上了幸福的生活。”我那时候问他:“那公主的哥哥呢?”他想了想说:“哥哥一定也会来参加婚礼。”
我轻轻笑了一下,闭上眼睛。那天晚上的月光,照在我和他的心里。像一颗种子,等待破土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