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宴后第三日,太子府的请帖果然到了。
来送帖的是东宫的内侍,态度恭谨,措辞却有些不阴不阳:“太子殿下说了,请萧世子务必赏光。殿下素来敬重北凉王,也想与世子亲近亲近。”
萧蛰接过请帖,看了一眼,笑道:“太子殿下相邀,萧蛰敢不从命。”
送走内侍,他回到厅中,将请帖随手丢在案上。
“太子这是坐不住了。”萧遥从里间走出来,低声道,“齐王前脚宴请了少爷,太子后脚便急着请。这两兄弟,是把少爷当成了抢手的香饽饽。”
“香饽饽?”萧蛰嗤笑一声,“只怕是谁吃下去硌牙,心里都清楚。”
陈九从院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个茶壶,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说道:“太子的宴,不是那么好吃的。齐王是只笑面虎,太子则是条露出獠牙的狼。世子可要当心。”
萧蛰点头:“陈老放心。鸿门宴我也不是没吃过。”
话虽如此,他却不敢大意。太子终究是储君,若当众发难,比齐王更麻烦。他命护卫加紧戒备,又让萧遥给他找了件宽袖的衣裳,袖中可藏短刃。
次日晚间,萧蛰只带了陈九与两名护卫,前往太子府。
太子府位于东城,离皇城很近。门庭巍峨,守卫森严。萧蛰到的时候,天色已暗,太子府门前亮着两排宫灯,管家早早在门口候着,见萧蛰来了,皮笑肉不笑地行了个礼:“萧世子来了,太子殿下已恭候多时。”
萧蛰随管家入内。
与齐王府的奢华风雅不同,太子府处处透着冷硬。廊庑笔直,庭院铺着青石板,两旁兵器架上摆着明晃晃的刀枪剑戟。府中侍从皆作武人打扮,目光锐利,来去无声。与其说是王府,不如说更像一座小型军营。
宴摆在正厅。
萧蛰走进去时,太子白景行正坐在主位上,身旁坐着一个面容冷峻的年轻男子,再往下,是几个武将打扮的壮汉。厅中陈设简单,桌椅皆以黑檀木制成,古朴而沉重。桌上摆满了酒肉,却没什么雅致小菜,清一色的大鱼大肉,带着股子战场上的粗犷。
白景行见萧蛰进来,也不起身,只伸手虚虚一引:“萧世子来了,坐。”
萧蛰行礼后入座。
太子白景行年约三旬,五官深邃,眉眼之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他的性子显然不似齐王那般圆滑,连寒暄都极少。等萧蛰坐定,太子便直截了当地问:“听说世子前几日去齐王府赴宴了?”
萧蛰答道:“齐王殿下盛情相邀,在下不好推辞。”
太子冷哼一声:“齐王待你倒是热情。本王听说,他还把你安排在了长公主身旁。怎么,世子与本王的姑母,相谈甚欢?”
他这话问得直白,带着几分不善。萧蛰心中警觉,面上却笑道:“长公主殿下平易近人,与在下多聊了几句北凉风物罢了。”
“北凉风物?”太子身旁那冷峻男子忽然开口,声音凉飕飕的,“萧世子初到京城,不想着为圣上分忧,倒有闲心与长公主谈风物。北凉王府的规矩,莫非就是这般教的?”
这话就有些刻薄了。
萧蛰目光微寒,看向那人。此人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冷峻,眼神阴鸷,穿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柄窄剑。看打扮便知身份不低。
太子微微一笑:“忘了引见。这位是本王的表兄,禁军南衙统领,杜无锋。”
萧蛰拱了拱手,淡淡道:“原来是杜统领。杜统领管着禁军,想必常在御前行走。只是不知,长公主殿下与我这外臣说两句话,可是触犯了哪条律法?”
杜无锋脸色微变。
太子哈哈一笑,摆手道:“世子莫怪,无锋就是心直口快。来来,喝酒。”
萧蛰举起酒杯,与太子遥遥一碰,仰头饮尽。酒味辛辣,入喉如刀,他不禁皱了皱眉。
太子放下酒杯,忽然话锋一转:“萧世子,本王今日请你来,不是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本王想问你一句话。”
萧蛰道:“殿下请讲。”
“萧家,到底站在哪一边?”白景行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厅中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杜无锋与几个武将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萧蛰,像几头饿狼盯着猎物。陈九站在萧蛰身后,袖中的双手慢慢垂了下去,掌心已蓄了力道。
萧蛰却不慌不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