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蛰回到宅子时,已过了亥时。
他原以为萧遥和楚小月都歇下了,却不想推开院门,便见萧遥抱膝坐在廊下的台阶上,旁边搁着盏早已凉透的茶。她没点灯,整个院子只靠月光照亮。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头,那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少爷回来了。”她站起身,迎上前来,语气里压着欢喜,也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萧蛰看着她单薄的衣裳,皱了皱眉:“夜里凉,怎么在这里坐着?也不披件衣裳。”
“我怕少爷回来要热水,便在门口等等。”萧遥低声道,伸手去接他解下的大氅。接过时,动作顿了一下。那氅上沾着一缕极淡的香,是萧蛰在长公主府里染上的,清幽而绵长,与平日里他身上惯有的松香全然不同。
萧遥的手微微收紧,什么都没说,只默默将大氅抱在怀里,跟着萧蛰往屋里走。
“去烧些热水来。”萧蛰在堂中坐下,揉了揉额角。
萧遥应了一声,转身去了。不多时,她端着铜盆进来,热水氤氲出一片白雾。她将铜盆放在架子上,仔细调好水温,浸湿布巾,拧到半干,递到萧蛰手边。
萧蛰接过布巾擦了脸和脖子,微烫的触感驱散了些许倦意。他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少爷,长公主府的茶好喝吗?”萧遥站在他身后,一边替他解发带,一边似是无意地问。
萧蛰笑了笑:“怎么,吃醋了?”
“我没有。”萧遥手上的动作重了一分,扯得萧蛰头皮微微一疼。
“还说没有。”萧蛰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将她从背后拉到了面前,“你这嘴噘得都能挂油壶了。”
萧遥挣了一下,没挣开,别过脸去不看他。月光从窗格中漏进来,照在她清秀的侧脸上,眼睫低垂,像两排小扇子。她的呼吸有些急,身子微微发颤,半晌才闷声道:“我就是气不过。少爷跟她才见了几面,就把身上的味道都带回来了。我……我跟着少爷这么多年,都没这样过。”
萧蛰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他松开她的手腕,屈指在她额上轻轻一弹:“什么味道不味道的。不过是在水边坐得久了,沾了些花香罢了。你连这都要计较?”
萧遥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却仍倔强地站着,咬着下唇不说话。
萧蛰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又软又无奈。他朝她张了张手臂:“过来。”
萧遥愣了愣,随即眼眶一热,几乎是扑进了他怀里。她的脸埋在他胸口,闷声道:“少爷,我是不是太小气了?”
“是。”萧蛰轻轻揉了揉她的后脑,“不过,不讨厌。”
萧遥在他怀里笑了一声,手臂环得更紧了些。她闻着少爷身上那股混了花香的气息,心底的酸意竟奇异地淡了下去。少爷还是她的少爷,只要这一点不变,旁的她都可以忍。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抱了一会儿,直到院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萧遥像被烫到似的从萧蛰怀里弹开,退到三步之外。她刚站定,楚小月便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进来。这丫头显然也没睡,眼睛还带着些倦意,见萧遥也在,抿了抿嘴,道:“少爷,我熬了点安神汤,您喝了再睡吧。”
萧蛰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温热的甜汤下肚,通体舒泰。他抬头看了楚小月一眼,笑道:“小月的手艺,是一天比一天好了。”
楚小月小脸微红,眼睛亮亮地道:“少爷喜欢便好。我明日再给少爷做桂花糕,前几日跟厨房的刘妈学的。”
萧遥站在一旁,看着楚小月那副乖巧讨喜的样子,心里刚压下去的那点酸意又翻涌起来。她连忙别开眼,在心里反复默念:少爷只是心善,少爷只是心善。
第二日,萧蛰一早去了京城的演武场。
他这次来京城,萧烈命他借机摸清京中军务虚实。演武场设在城北,是禁军平日操练之地。萧蛰持着皇帝御赐的令牌,出入无人阻拦。他到场时,正逢城东大营的兵卒在演练。齐王也在,一身戎装,骑着高头大马,正在点将台上观看。
见萧蛰来了,齐王笑着招手:“世子来得正好。今日这场操练,是禁军与城东大营的合练,世子不妨一同看看,也指点指点。”
萧蛰拱手道:“指点不敢当。在下年轻,见识浅薄,还要向王爷多多请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