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俯在她耳边说道:先帝头疼其实不是中毒的后遗症,仁武帝诊籍里写的头风病也不是真的,这是他们濮阳氏血脉里传承的不足之症,先帝第一次发作时险些没熬住,是哀家跪着哭着求他喝药,只要喝了药就再也断不了……那时候皇上还小,哀家不能让他失去父亲。
沈汀年僵立着听她字字如刀,血脉相传……竟然是这样。
这比任何一个答案都更让人绝望。
“可他突然就死了——”
没有任何预兆,比起仁武帝,康安帝的突然暴毙,让太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所以她不敢再逼迫濮阳绪,他才二十五岁,风华正茂,大展宏图……
少年不惧岁月长,人到中年却不一样,太后这个年纪早已经开始惧老,她还没有抱上孙子孙女,还有好多遗憾。
沈汀年果然如她所预料的那样,呆了半响,眸光一瞬就暗了下来:“我会让皇上立后的。”
太后站直身子,近距离的看她。
赵婧仪上门来求她,那姿态堪称标准典范。
而沈汀年上门来骂她,这两个人天差地别,求是假求,骂是真骂。
皇上要守孝道,她这个儿媳可不是不骂人的。
“你故意激怒哀家,无非就是想要知道先帝的真正死因。”太后是彻底看明白了,沈汀年是打定主意不要名声了,她又不要做皇后,有机会撒野就撒野,反正大家都知道她有病。
“你骂痛快了,有想过怎么全身而退吗?”太后又回到高座上,显然交易是交易,一码归一码,她岂会白白挨骂。
“罚吧。”沈汀年垂下头,强压着情绪,一脸无所谓的很,还装模作样的摸了摸肚子。
太后看着她的动作,略显疑惑。
濮阳绪赶来慈安宫,以为会看到剑拔弩张的场面,甚至做好了打起来就索性转头不进去,等打完了……再进去的准备。
但是,这两位——在喝茶?
沈汀年就等着他来,放下茶杯站起来,似乎觉得濮阳绪的惊讶太过真实,莞尔一笑:“皇上来接嫔妾?”
濮阳绪点点头,又摇摇头,“咳,朕也是来看母后的。”
但一转头看向太后,他又无言的干站着。
实在是无话可说。
沈汀年解了围,“嫔妾刚告诉太后,嫔妾怀孕了。”
她一副你能奈我何模样,把标准的宠妃演绎的淋漓尽致。
太后皱着眉头,看向濮阳绪。
后者一双眼睛左右撇开看,“这……”
“吞吞土吐的做什么,有还是没有?”太后不悦。
沈汀年抬了抬下巴,“对呀,有还是没有?”
“……”濮阳绪觉得自己还是大意了。
这什么死亡问题……
濮阳绪干干的咳了一声,硬着头皮说:“有……有。”
沈汀年笑了。
太后呵了一声,“十个月哀家还是可以等的。”
言下之意,这十个月等着看沈汀年把孩子生出来了,若是生不出来,秋后算账也不会手软。
一回燕熙堂,沈汀年脚都没踩踏实,就被濮阳绪从后头抄起来往里头跑。
“你干什么……”
“干什么,抓紧时间怀孩子啊。”濮阳绪抬手还拍了她臀上一巴掌。
“……”沈汀年。
最后自然是被沈汀年一顿打,她趾高气扬的出去为他出气,还得自己兜底,堂堂一国之君又有什么用!
濮阳绪哪里知道沈汀年心里真正苦什么,他大部分的心思都用在治国上,唯一分出的一点心也都用在了哄她上面了,其他的事情,说到底也是能容就容,能过就过,像这次的事情一样,知道了真相,也是徒增几分悲凉。
若什么事情都锱铢必较,日子就过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