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少年的声音低哑而痛苦:“大哥,老天为什么会这样对我们?”
北狄和亲,他亲自送走了一个姐姐,宜宁长公主。
去年春天,元禧帝永远留在了西莲山……如今,为了濮阳氏族,濮阳予安甘愿和亲,西戎天高地远,他的弟弟何时才能回家……
“大抵是因为……人生就是道阻且长,且漫漫……”
哪怕是天家贵胄,也不是人生尽得意。
两人枯坐到夜深,濮阳湛才肯唤人进来伺候更衣就寝。
沈沉起身要出去,却听的一声唤:“你去哪?”
去哪……他能去哪?还未回转过身就被濮阳绪拽住了胳膊,“我还有话没问完呢。”
沈沉听得他声音有些委屈,眼里流露出来的软弱叫他以为眼前的人还是五六岁的稚童,不肯自己睡需要有人哄着才行。
“夜深了,先睡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
元禧帝周年祭后,全国解禁,清素寡淡了一年的大周重新焕发了光彩,又是一幅姹紫嫣红,歌舞升平的盛世繁华。
同年五月立夏,台州永安县。
一辆马车跨越山水奔赴而来,赶在入夜前进了城。
最后因为不熟悉当地的路弯弯绕绕了许久才停在了一座宅子前。
宅子的主人依旧清廉朴素,府中只有少得可怜的下人。
敲门后等了半响才有个老伯来开门。
“谁呀?”
他提着灯笼先问了句,然后没等到回答,还是选择了开门看看。
可见这地方的人大多朴实纯良,对访客不加恶意揣测。
“这……这位姑娘你找谁?”老伯着实有些惊诧,门阶下立着一位俏生生的少女,哪怕光线暗淡也足够他瞧着眼前人非常的出挑。
“范正呢?他在家吗?”
“老爷在的,在家的……”
“带我进去找他。”
对方的神态气度是高人一等的,吩咐的也太过自然,以至于安伯没作多想就点了头。
“这……这边请。”老伯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时不时回头瞅一眼,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有些激动,腿脚比平日里还要利索几分。
绕过前院,走了一段石子路就到了一处院子前,院子里灯光大亮,显然主人还未休息。
“安伯?是你吗……”
安伯还没带着人进院就听见里头的人主动过来开了院门。
“老爷,是我,来了一位客人找你,我就把人带来了……”
安伯说着往一边让了让,跟在他身后的人就这样暴露在范正的视线之内。
他平静的神态像是被雷劈中了,崩裂出震惊、疑惑,乃至茫然的复杂表情。
彼此就这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竟谁也没有挪开视线。
安伯在一旁偷偷的笑出了一脸褶子,忙悄悄的退走。
“我来找你。”
“你疯了!”
似曾相识的一句话,彼此都愣了一下,濮阳尔雅突然笑了,疯狂的笑起来,静夜里她的笑声清脆而响亮,打破了这一片安宁,也搅的范正心跳越发震**。
“我疯了?”
她不管不顾的扑到他身上,范正被她四肢并用的扒着,根本毫无抵抗的办法。
“我疯了!你不是早就知道吗?你假扮护卫守跟着我,假扮面馆老板看着我……你这个人就是说一套做一套,伪君子,坏透了……”濮阳尔雅勒着他脖子,把他拉下来,一字一句的骂他,“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