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他附和道,“我只是觉得,你在做那么多的测量和笔记,很可能你已经有了答案。”很明显,他对我相当失望。当我对照了一下我所做的调查笔记和桑戴克的精密指示时,不禁也对自己感到失望。我的观察有何意义呢?我在笔记本里的胡乱涂抹对案情的进展又会有什么帮助呢?很明显,这些骨头是属于一个肌肉健全但并算不上发达的男子,年龄在三十岁以上,但准确年龄我无法推断出。按照我的推测,他的身高应该约为五尺八寸,不过桑戴克根据我的测量数据,应该能够推算出更加精确的数字来。除了这些,那些骨头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完全没有局部或整体的病变,也没有任何新旧伤口或者异常病变出现。凶手在对骨头进行肢解的时候一定非常小心,因为一条划痕也没有出现在骨头的横截面上。尸体上也完全没有保护尸体的尸蜡的影子,唯一的一个软组织痕迹是在右手肘骨顶端的一小片肌腱,但看起来就如同是一小滴已经干掉的胶水。警佐刚要将盖尸布盖在尸体上——就像杂技艺人结束一场表演时谢幕那样,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警佐精准地将盖布铺平,然后带我走出了大厅,拉开门,让那三个人进来,并扶着门让我出去。但是,我看着那三个人,迟迟不想离开。其中有一个人很明显是负责这起案子的辖区警官;另一个是位工人,他全身湿透并且沾满了泥巴,手里拿着一只小纸袋;而第三个人,我的直觉告诉我,我们是同行。
警佐依旧扶着门板站着,他亲切地问道:
“还有什么事吗,先生?”
“那位是不是分局法医?”我问他。
“是的,我是分局法医。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新来的那个人回答道。
“这位先生是医生。”警佐解释道,“他得到验尸官的准许,来这里检查那些骸骨。他是代表死者家属来的——我的意思是——伯林汉先生的家属。”看着法医质疑的眼神,他立刻补充道。
“原来是这样。”法医若有所思地说道,“据我所知,躯干的其他部位都已经找到了,里面包括原先缺失的那些肋骨吧,戴维斯?”
“是的,医生。”警官回答,“柏杰督察说过,肋骨全部在这里了,以及所有颈骨。”
“这位督察很了解解剖学吧?”我说。
警佐笑着说道:“柏杰督察是一个非常博学的人,一大早他就来了,一直在那里观察那堆骨头,还做了很多笔记。我猜,他应该发现了什么,可是他口风很紧。”
警佐突然不说话了,也许是意识到自己不应该说这些。
“我们一起将这些新骨头放在桌子上吧!”法医说道,“把布掀开,不要像倒煤炭一样将它倒出来。大家小心点!”
工人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潮湿的、沾满了泥巴的骨头一块一块从袋子里拿出来,轻轻地放在桌上。法医将它们挨个排列开来。
“看来这人手法很巧,”他说,“不像你们挥斧头、拿锯子一样笨拙。这些骨头被分割得既干净又利落。这家伙一定很了解解剖学,不然他就是个屠夫,否则不可能做成这样。他的刀法非常熟练,你们看,两条手臂的肩胛骨都连着呢!这与屠夫分解羊肩肉的手法一模一样。纸袋里还有骨头吗?”
“没有了,医生。”工人一边回答一边将手放在长裤后臀处擦了擦,然后松了一口气,补充道,“就这些了。”
法医专注地看着那堆骨头,然后说道:
“督察说得一点儿也没错,所有的颈骨都在这里了。可是还是感觉有些奇怪,你觉得呢?”
“你的意思是……”
“我是想说,这个凶手费了这么多力气,究竟是做给谁看的呢?你看这些颈骨,很明显他是非常小心地从第一个颈椎位置将其与头骨分离,并不是直接将颈子切断;另外,他分解躯干的手法也很古怪,第十二对肋骨与这堆骨头是刚刚一起被送进来的,但是与之相连的第十二对胸背脊椎骨竟然还连在下半身的躯干骨上。这么做很费事,并且完全没有将骨头砍碎,太神奇了!简直叹为观止。你看这个,也很有意思,小心拿着。”
他轻缓地将沾满泥浆的胸骨拿起来递给我,然后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