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就是这名字——波特氏骨折。他的两边膝盖骨都跌伤了。好在摩根.柏奈医生替他动了手术,不然他早成瘸子了。不过,手术后几星期他就已经能到处跑了,只剩左脚踝还有点儿不舒服。”
“他上得了楼梯吗?”我问。
“那还用问,骑单车、打高尔夫球都没问题呢!”
“你确定他两腿的膝盖骨都跌伤了?”
“我确定。我还记得他们说手术难度很大,过程会非常复杂,但摩根医生也说很高兴能替他动手术。”
“这话听起来有些让人伤心。不过,你的意思应该是说,摩根医生很高兴手术有不错的结果吧!”
说到这儿,谈话戛然而止。我努力想找个难题让杰里柯先生觉得难堪,没想到他趁机转换了话题。
“你们要去埃及展览室吗?”杰里柯问道。
“不,我们想去看瓷器展。”伯林汉小姐回答说。
“瓷器?古代的还是现代的?”
“我们目前对十七世纪的福尔汉古董瓷器比较感兴趣,不知道那该算古代还是现代?”
“我也不太清楚,其实古代和现代,只不过是相对的说法,本来就没有明确的定义。对一个家具收藏者来说,都铎王朝的椅子和詹姆斯一世的箱子都算是古董;但是到了建筑师眼里,这些都属于现代建筑,十一世纪的教堂才称得上是古代建筑;在那些见惯了古董的埃及古物学者眼里,同样如此。”杰里柯稍微停了停,若有所思地补充道,“对一个研究地质学的人来说,人类开始发迹的浑沌时期也属于现代。时间概念,同其他概念一样,都是相对的。”
“你看起来很像赫伯特.斯宾塞赫伯特.斯宾塞(HerbertSpencer),英国十九世纪哲学家,社会达尔文主义之父。哲学的信徒。”我插了一句。
“不,我是自己的信徒,医生。”杰里柯反驳说。
我们到达博物馆时,杰里柯的态度已大为改观,几乎可以拿友善来形容了。至少谈话时他已不再有所保留,甚至相当逗趣,让我忍不住想继续逗他。就让他畅谈他偏爱的各种话题吧!因为我发现我的女伴在相当专注地聆听着。
进了博物馆之后,仍然不见杰里柯有要和我们道别的意思,我们只好默默地跟在他后面,他带着我们经过了尼微城的神牛雕像和许多宏伟的坐像。突然之间我们已经来到楼上那间陈列着众多木乃伊的展室,这是我和伯林汉小姐友谊萌发的地方。
“在我离开前,我想带你们去看看那天晚上我们讨论过的那尊木乃伊。”杰里柯说,“就是约翰.伯林汉在失踪前不久捐赠给博物馆的那尊。也许我的疑问现在看起来无足轻重,但也说不好哪天它就可能变成重要的线索。”他领着我们走到约翰.伯林汉捐赠品的展览柜前,停下了脚步,然后深情地注视着那尊木乃伊。
“伯林汉小姐,我们现在要讨论的是它上面的沥青涂层。当然,你已经看过了。”杰里柯说。
“是的,它看起来很碍眼,对吧?”她回答。
“从美学角度来说,它确实很不堪。不过从对样本的保护上看,或许它很重要。你应该也观察到了,因为有这层黑色的涂料,木乃伊上的重要装饰和所有铭刻都被完好地保留了下来。不过,按理说铭文不会刻在木乃伊的双脚和背部,不知为什么这两个部分也被涂上了一层厚厚的沥青。如果你们蹲下来看,就会发现它背部的沥青甚至盖过了不重要的地方,甚至连头部饰带也都涂上了。”杰里柯满脸不解地注视着从支架之间露出的木乃伊的背部。
“诺巴瑞博士可曾作出什么解释?”伯林汉小姐问。
“没有,他也觉得这是个谜。他认为从部门主任那里或许能得到合理解释,他是这方面的权威,在古物挖掘工作上很有经验,不过那要等他回国之后才行。”杰里柯说到这儿,态度一转,“我该离开了,耽误了你们欣赏瓷器的时间,真抱歉。祝你们玩得愉快!”杰里柯回到了他惯有的冷漠神态,和我们僵硬地握手和行礼,然后朝馆长办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