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这是合理的推论?”桑戴克咯咯地笑了,“这不一定是事实,很可能里面隐藏了很多问题。从解剖学上看,膝盖骨不属于小腿,而是属于大腿的区域,但是本案里的膝盖骨竟跟小腿连在一起。其实,这个凶手并不是在为博物馆准备人骨样本,而是把尸体肢解成比例相同的小块,然后丢弃到池塘的各个角落。什么情况会让他选择这么做?”说完,桑戴克看了看我。
“我理不清头绪,您是怎么认为的?”
“我想这应该可以想得出来,”桑戴克神秘地对我笑笑,“如果你努力地想,也一定可以。”
“看了死因调查庭的报告,您有什么新的发现吗?”我问。
“到现在为止,我对本案的了解大都建立在间接证据上,没有一项确切的事证可供我作出具体的评论。要记住,最小的事件也能积累成极具分量的证据,而我手上的微小证据正在逐渐增加。忘记了一件事情,我和马奇蒙约好的,有事情要商量。”
于是,两分钟之后,桑戴克朝隆巴街的方向走了,我去了菲特巷。途中想着将要来临的约会,不禁偷偷地笑了起来。
诊所里有一条病患留言,一听阿多弗说完,我就拿着听诊器,赶往了火药巷——我的患者所居住的文雅社区。路上很愉快,一会儿工夫我就穿过了葛夫广场和酒馆巷,这些静僻的小巷经常沉浸在奇特的文学氛围之中。《雷斯勒斯王子传》的作者的灵魂好像依然在他这部充满讽刺意味却又兼具幽默色彩的寓言小说的场景中萦绕徘徊。书卷气和油墨味弥漫着整条小巷,浑身沾满油墨的男孩推着摆满字模的台车在小巷里缓慢前进着,有路人经过的时候,台车就不得不停靠在阴暗巷口的走道上;从地下室的窗口可以清楚地窥见里面正在忙碌作业的印刷工人;胶水、糨糊和油墨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硕大的一个社区瞬间成了印刷厂和装订商的势力范围。我的病人是一个切纸工人,真没想到他竟有着这样一个彪悍的职业,这跟他保守、温和的形象似乎不太相符。
现在所有的场景都被我抛到了脑后,我得赶紧约会去,这才是最重要的。我提前了一个小时到达伯林汉小姐家,却看到她已经在花园里等着我了。
“一起逛博物馆,”她微笑着对我说,“感觉像回到了从前,我突然想起刻着楔形文字的泥版和你的慷慨相助了。我们今天走着过去吗?”
“这主意不错,”我点了点头,“挤公车,有点委屈你了。我们可以一边走一边聊天。”
“嗯,吵嚷的街道会让人更珍惜博物馆的清静。那么等下我们参观什么呢?
“你决定吧!”我很绅士地说,“那些展览品,你比我更熟悉。”
“那好,”她想想说,“英国古瓷不错,值得一看,尤其是里面的福尔汉瓷器。我想带你去那儿看看。”
当我们快走到史戴波法学院的时候,她突然停了下来,出神地望着葛雷法学院路。
“最近这桩案子让你费心了,你一定投注了很多心力。我们现在也不赶时间,我想带你到约翰伯父指定的墓园去看看,不过,得需要再走一会儿。”
“我很乐意。”其实,我是多么想延长我们在一起散步的时间,为了这个我什么都愿意。只要她在我身旁,去哪儿都无所谓,哪怕路途很遥远。先前我就对这座墓园很好奇了,因为它是遗嘱第二个条款的核心内容。于是,我马上答应了。在葛雷法学院路口我们拐了进去。
当我们穿过一条昏暗的甬道时,她问我:
“你想没想过某个你很熟悉的地方,在几百年前会是什么景象?”
“经常会想,但是首先你得设想很多可供重建的材料,它现在的样子总会不断地跃入眼前。不过,有些地方想象起来好像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