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唐晓曈愣在门口,手里还攥着擦手的纸。
“海岛,三天两夜。海边的酒店已经订好了。”吴宗灿说,“今天就走。你带几件换洗衣服就行,穿舒服一点,路上要坐两小时的车。”
唐晓曈站在原地,脑子里像被同时点亮了十几盏灯。海岛。三天两夜。酒店。海边。这些词像彩色的糖果一样蹦出来,在她胸腔里炸成一片。她从来没有去过海边,更别说度假。孤儿院的孩子夏天只能在院子里玩水,最远不过是去市郊的公园。她只在电视里和别人的朋友圈里见过海——蓝得像假的一样的海,一望无际,浪花拍在沙滩上,像谁在笑。
“为什么……突然带我去?”她的声音有点怯,又掩不住兴奋。
“不为什么。”吴宗灿走到桌边,用手指在桌面那本打开的数学卷子上敲了敲,“你倒是看看你桌子上这些,放假了还写题。人不能总把自己当一台机器。总得出去走走。”
唐晓曈低头笑了,笑容不大,但是真的。她绞着手里那张擦手纸,过了几秒才说:“那……你等我一下,我很快。”
她跑进卧室,像只终于被允许出门的小动物,动作快得几乎要撞到柜角。她打开衣柜,找出那件他送她的乳白色真丝衬衫,又配了一条宽松的浅色棉裙,往包里塞了换洗内衣和几件轻薄的夏装。她甚至把床头那只海里豚小银链重新擦了擦,戴回脖子上。出门前,她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马尾扎得比平时更高些,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细巧的耳垂。
“好了!”她拉着一个小行李箱走到门口,脸颊因为兴奋而浮着一层薄红,眼睛亮晶晶的。
吴宗灿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低下头,把她的行李箱拎起来。
“还说不去。”他说,声音里难得带了一点笑,“高兴成这样。”
唐晓曈没反驳。她锁上门,跟着他下楼,一路小跑地追着他的步子。五月的风从巷子里穿过来,把她的裙摆吹得轻轻扬起。她仰起脸,看见头顶的梧桐叶子被风吹得翻出大片大片的白,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像撒了一路碎金。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街口。吴宗灿拉开停在那里的一辆黑色商务车的后门,先把她的行李箱放进去,又为她打开侧座的门。唐晓曈弯身坐进去,车内开着很低的冷气,真皮座椅凉丝丝地贴着她的腿。她还没坐稳,便转头去看窗外的街道,眼睛里有种孩子才有的、藏不住的期待。
车开起来的时候,她忽然很小声地问:“海真的很蓝吗?”
吴宗灿坐在她旁边,正低头用手机查路线。他听了,转过头来看她,金丝眼镜的镜架在阳光里折出一道很细的金线。
“比你想的还蓝。”他说。
到了酒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
车沿着海岸线开了好长一段路。唐晓曈几乎把脸贴在车窗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海出现了。先是一小条蓝得发亮的线,后来那线越来越宽,成了她眼前一整片望不到边的蓝。阳光打在海面上,碎成无数块会跳动的光斑,像有谁把一整袋钻石全撒进了水里。她从小到大在电视上看过无数遍海,可真的亲眼见到时,还是忍不住屏住了呼吸,胸腔里那口气好半天才吐出来。
“好大的海。”她喃喃地说,声音小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酒店就建在沙滩边上,门厅很高,玻璃门被阳光照得像一扇发光的镜子。吴宗灿在前台办入住手续,唐晓曈站他身后,仰着脑袋四处看。她攥着自己那根小行李箱的拉杆,鞋尖在地板上轻轻点着,像只第一次被带出笼子的幼鸟,又兴奋又有点怕生。
他们的房间在五楼。吴宗灿刷开房门,把一张房卡拍在茶几上。唐晓曈跟进去,发现房里只有一张大床,铺着白色的被褥,床尾叠着两条淡青色的浴巾。她愣了一下,看向那张床,又看向他,刚要说什么,视线却被落地窗外的景象整个揪了过去。
“阳台!”她叫了一声,几乎是跑着过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