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晓瞳推开出租屋那扇有些生锈的铁门时,手里还拎着从便利店买的打折便当。今天数学竞赛的集训拖到了晚上八点,她累得连校服都没换,白衬衫的袖口沾着一点圆珠笔的墨渍。
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她习惯性地用肩膀顶开门——这扇门有点变形,不用力根本推不开。
“我回来——”
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房间的灯开着。
她记得早上出门前明明关了灯。唐晓瞳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陷进便当盒的塑料袋里,发出细微的悉索声。她的第一反应是进小偷了,但下一秒就看见一个男人正坐在她那张二手市场淘来的布艺沙发上,姿态随意得像坐在自己家。
男人穿一件白色的实验室大褂,鼻梁上架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四五十岁的样子。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她的陶瓷杯,里面的水还冒着热气——他居然还自己倒了水喝。
“你是谁?”唐晓瞳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但还算镇定。她没有尖叫,也没有转身就跑,这是孤儿院教会她的第一课:遇到危险时,逃跑和尖叫往往是最没用的反应,你得先看清情况。
她的手不动声色地摸向口袋里的手机,指尖刚碰到屏幕边缘,男人开口了。
“别紧张,我不是来伤害你的。”他说话的声音很低沉,像大提琴的共鸣,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把门关上,我们谈谈。”
唐晓瞳没动。她的背紧贴着门板,一只手已经按在了门把手上,随时准备冲出去。腿绷得很紧,小腿的肌肉线条透过黑色的校服裤管隐隐显出来。
“你不说你是谁,我马上就喊人。”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发抖,但眼睛死死盯着男人的一举一动,琥珀色的瞳仁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透亮。
男人笑了一下,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刻意放慢了速度,就像在给一只受惊的猫足够的时间适应。站起来后,唐晓瞳才发现他个子很高,大概有一米八五,她得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吴宗灿。”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直直看向她,像在观察什么细微的反应,“我叫吴宗灿。这个名字,你有印象吗?”
吴宗灿。
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深井里,在唐晓瞳脑海中激起某种奇怪的涟漪。她皱起眉头,这种反应连她自己都解释不清楚——明明是第一次听到的名字,却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就像在某个已经遗忘的梦里出现过。
脑子里某个很深的地方突然刺痛了一下,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去。她下意识甩了甩头,马尾辫在脑后左右晃荡。
“不认识。”她的语气变得有点不确定,“你到底想干什么?再不走我报警了。”
吴宗灿没有回答,只是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盒子是银灰色的,表面打磨得很光滑,没有花纹也没有标志,看起来像某种医疗设备的外壳。
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个黑色的项圈。材质看起来像是硅胶和金属的混合体,表面浮着一层暗暗的光泽,内侧有几个凸起的感应器,排列成规律的椭圆形。项圈的宽度大概两指,接口处有个淡蓝色的小光点,正一闪一闪地亮着。
“我想邀请你参与一项实验。”吴宗灿把盒子向前递了递,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一项对你,对我都非常重要的实验。”
唐晓瞳盯着项圈看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脸上露出一种“你疯了”的表情。她的下唇微微抿紧,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我不参加什么实验。”她伸手按住了门把手,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上来,“你找错人了。”
“你六岁之前在‘晨星儿童关怀中心’,对吧?”吴宗灿不紧不慢地说,“每天下午三点到五点,会有一位姓林的阿姨带你去一间蓝色的房间,让你看一些卡片,重复一些句子。”
唐晓瞳的动作僵住了。
她的手指从门把手上滑下来,垂在身侧,指尖有点发凉。
那些她以为早已忘记的记忆突然变得清晰起来——蓝色的墙壁,消毒水的味道,林阿姨温柔但不太笑的脸,还有那些像儿歌一样的句子……。“我是为吴宗灿博士而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