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塞北水旱频仍,横征暴敛压得百姓民不聊生,朝野上下沆瀣一气,连押送西北的军粮都被人层层盘剥,你让这些人饿着肚子替你打仗,你做这些事的时候,你就不怕他们反过来一口咬死你吗?”
长公主说这话的时候,镇远将军猛地抬头,她竟然知道他们的处境!
“你当然不怕,”长公主冷笑,“你恐怕都不知道吧?毕竟有谁稍不顺你的心意,第二天人头就被挂在了城墙上,京城里歌舞升平,你只管享乐就好。”
“鞑子虎视眈眈,两边百年恩怨血海深仇,你竟然还想着怀柔议和?”
“父皇把这江山传给你,当真是瞎了眼!”
长公主越说越激动,胸膛激烈地上下起伏,她咧开一个惊心动魄的笑,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这江山被你祸害得满目疮痍,不如换个人坐吧?”
“废物!”
“福柔!”皇帝还想说什么,颈间猛地一凉,血喷射来,血脉连同喉管一起被暴虐地割断,他慌忙地捂住伤,血却从指缝间倾泻而下。
“呵呵呵......”他喉咙发着怪声,靠着墙壁一点一点往下滑。
长公主握着滴血的长剑,冷眼看着皇帝走上陌路。
“再说一遍,我不叫福柔,我叫致夏。”
长公主收回染血的长剑,面向着众人朗声宣布:“叛贼□□,混战中流矢重伤陛下,陛下重伤不治。”
她睁着眼睛说瞎话。
到现在,场上再也没人看不长公主的意思,那些被她带着冲进宫里的人此时别无选择,只能跟着长公主杀到底。
只要杀光这里所有的人,就没人知道自己也是谋反叛乱的一员。
禁卫军中有人大吼一声,挥起长刀冲了上去。
这是一场豪赌。
镇远将军的大部队就屯兵在京城外三十里的地方,京中大乱他们一定会收到消息,长公主只能在镇远将军的援军赶来之前控制住局面,不然她手里的这些禁军根本不可能抵挡镇远军大部。
混战。
“报!”
镇远军和禁卫军的传令兵一前一后冲进来,宫门早已失守,两边的主心骨都在深宫,事态紧急,他们只能一咬牙掺和进战局。
“西北蛮族似是听说我朝边防空虚,他们集结了大批兵马,已经攻破了边北六郡,眼看着就要大举南下!”
此消息一,全场静寂,谁都知道京城北边无险可守,破了边军和边北六郡两道防线,接下来就是一望无际的平原。蛮族骑兵全速南下,不日就可能一口气兵临城下。
长公主当即看向镇远将军,他必不会大剌剌地从边防军中抽调大股人马,来之前必然做好了遮掩。
西北蛮族选在这个时候发难,那只能是有人走漏了消息,让他们踩着京城权力倾轧,边防兵力空虚的空当,对我朝下了死手!
京师,危矣!
长公主权衡了片刻,唾手可得的权力和天下苍生的性命一起放在天平上,她第一时间就决定了倒向哪边。
“大将军!”长公主喊道。
“西北战事突起,举国上下皆仰赖大将军,望大将军念及黎民百姓无辜,发兵迎敌!”
“哦?”镇远将军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今日必要同殿下不死不休?”
长公主沉默,她死死地盯着镇远将军的眼眸,时机去不复返,等他的援兵杀入京城,长公主一定比那些百姓先一步命丧黄泉。
但是,战事同样拖不得,尤其在这个当口,除了镇远将军这个和鞑子打了十年交道的神将,她当真找不谁能替我朝逆风翻盘。
“大将军,社稷为重,其余人和江山社稷相比,都微不足道。”长公主笑了一声,把长剑咣当一声扔在地上,表明了她的态度。
没想到她筹谋了这么久,付了这么多代价,到头来竟然是这样的结果,眼下这天下可以没有她长公主,却不能少了这个镇远大将军。
长公主闭上了眼睛,她认输。
“你......”
“殿下非要争这位子,为的是什么呢?”镇远将军问。
他真的看不懂长公主了,原以为她和狗皇帝、李相等人不过是一丘之貉,不过是个玩弄权术贪心不足的祸害,但......这个王朝的病骨陈疴,那些远在天边的绝望挣扎,她好像都放在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