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太妃六神无主,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瑞凤郡主想了想低声道:“奴别无所求,只想着父母兄长早些入土,便再无憾矣。”
安太妃见郡主也赞同,只好点头,她怯懦地望着郭继恩:“那,元帅要奴做什么呢?”
谢文谦连忙躬身抱拳:“要请娘娘下一道敕诏,给福宁宫那边。”
福宁殿内,三品以上官员齐聚,商议修造皇陵之事。虽然郭继恩并未参与,但是大家都公推他为山陵使,总掌丧葬之事,三位宰相为副使,分掌细务。正在议论不休,怀明帝坐于龙椅之上,忍住哈欠,漫不经心地听着。
内常侍曹喜匆匆进来,向众人宣布:“太妃娘娘有诏。”
诸人俱都起身恭听,太妃诏令,陵址可定于燕平大峪山,以中书令宋鼎臣为山陵使,监造陵寝。因国家艰难,诸事皆以俭省为要,不可靡费,慎之慎之。
不但苏崇远等人,便是于贵宝、薛宁这些军将,也是大出意外。宋鼎臣作揖问道:“都帅为朝中文武之首,这安葬大礼,自当以都帅总领之,不知娘娘为何以此重任委于在下?还望曹中使解惑。”
“不敢,”曹喜微微躬身,“山陵使之任,都帅已经力辞,并举荐宋公掌其事。相爷只管安心去办便是。”
“原来如此,”宋鼎臣若有所思,“在下明白了。”
“既是娘娘有此诏旨,”坐得十分难耐的怀明帝连忙吩咐,“那便由宋相领头罢,寡人实在是乏了,诸卿可商议着去办,有不决之事,就去问都帅,且退下罢。”
他话音才落,也不等群臣应声,便伸着懒腰,由内侍们跟随着,转身从屏风之后出了正殿。众人面面相觑,只好对着空空的龙椅作揖行礼,然后退出。
苏崇远面色不善,第一个走了。宋鼎臣则悄悄拉住韩煦:“太妃诏敕,吩咐俭省,却不知该如何俭法?”
“前朝制书,多有故事,宋相可教人都抄录下来,整理条目,心中自然也就有了稿子。”韩煦低声道,“此事,其实易尔。再者,下官瞧来,至尊其实也并不在意这事。”
宋鼎臣连忙摆手,示意他不可再说,又喟叹一声:“此事,费力不讨好。”
“宋相只管将心放宽,有太妃娘娘诏书在此,便有物议,也议不到宋相头上。”
“唉,但愿如此。”宋鼎臣依旧愁眉不展,他想了想又道,“韩吏部可愿来做个山陵副使?”
“韩某自当助宋相一臂之力。”
数日之后,燕都邮报刊载文章,讲述了汉文、魏文等前代贤主驾崩之后薄葬的故事。明眼人一读便知,朝廷对于帝陵之事是何态度。一些指望着建陵之事能狠狠赚上一笔的人,未免大失所望。
宋鼎臣、韩煦等人不辞辛苦,数次往燕平县大峪山勘察定址。郭继恩却全然未将建陵之事放在心上。他带着许云萝,由鸿胪寺少卿王显仁陪同,去四方馆瞧一位异邦使臣——新卢国殿前军副指挥使泉俊武。
泉俊武在己卯年倭乱之时负伤,一直没有彻底痊愈,如今是往燕京来治病休养。他由讲武堂教授奉冲和陪同,在四方馆内与郭继恩闲话。犹豫再三,他还是说道:“如今李承顺已封国公,设立总管府,独揽朝政,廉广兴、兴道响等左右议政,皆不能制。兴福王之令,不能出于王宫,实与傀儡无异也。”
他喟叹一声:“当年倭乱,国家危难,独独教李承顺得利。只是畏惧元帅威势,尚未行取代之事,然而王权近在眼前,岂能久忍?料想不出两三载,必定有不忍言之事。”
郭继恩微微皱眉,却没有询问这事,只问道:“夫参判如今可好?”
“夫参判被擢为礼曹判书,因见李承顺骄横难制,遂辞官归去。听说,如今他隐居在全罗道某处。”
郭继恩点点头,转头吩咐王显仁:“托海商带书给新卢两位王相,寻找夫曹判,请他来燕京居住。还有那位增元礼增佐郎,也一道来西京。”
“是,卑职回头就办。”
奉冲和瞅着郭继恩,很是不满:“元帅这般挂念旧友,然敝国国主处境这等艰危,却坐视不救么?”
“新卢局势,本帅也略知一二。”郭继恩慢慢说道,“李总管推行科田之法,又籍没僧院之产,算得上是有为之人。其为政举措,颇利百姓。则本帅无意干预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