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也不知道都帅何时能赶回,”谢文谦面色凝重,“咱们就这么点兵马,太妃娘娘那边,顾不得了。”
叛军冲入皇宫,四下张望,天色已经微微亮了起来,郑光和一面环顾,一面吩咐:“速速抓几个阉宦,询问皇帝寝宫在哪,要快。”
“是!”
皇宫这边已经动手,石相泽率领的另一支叛军却还在路上,他们齐整一致的脚步在空寂无人的横街之上踏踏作响。营监段志立问道:“官员们辰时入值,如今时辰未到,咱们是往中书省去等候么?”
“等什么,咱们一家家去登门拜访。”石相泽冷哼一声,瞧着越来越近的皇城,“请他们先写下劝进表!”
政事堂诸相的宅邸都在皇城东面的东六坊,首先被踹开院门的是中书令兼礼部尚书王行严的宅门。这位宰相一身睡袍,从床上坐起,懵然瞧着硬闯进来的军士们:“什么?劝进?”
“不错,军中同袍,公推郭元帅为天下之主,要请宰相们,各自写下劝进表,”石相泽面带微笑,“来人哪,笔墨伺候。”
“尔等休想,”王行严严词厉色,“郭继恩不是说他无意为天子么,出尔反尔,厚颜无耻,居心叵测!想做天子,教郭继恩自己来见我!”
“这么说,王相不肯写了?”
“不写,某生是大唐臣子,便是死了,也是大唐之鬼!”王行严硬着脖颈大声说道。
“那在下就成全了丞相!”石相泽锵地拔刀,登时鲜血飞溅。
使女们连声惊叫,四散奔逃,无人搀扶的宰相夫人瘫倒在地,颤抖着捂住自己的嘴。石相泽神情自若地还刀入鞘,走到卧房门口,瞧着门外跪了一地的家仆们,转身对夫人彬彬有礼说道:“惊扰了,在下,十分过意不去。”
他大声吩咐部属们:“去下一家!”
直到出了王相宅邸,他才低声咒骂了一句:“入娘的,一开头就不顺利。”
执笔中书令苏崇远的宅邸是东六坊之中最为气派富丽的一处院落,宅中大管事是他的一个远房亲戚,这管事一脸傲慢,面对着执刀的军士们大声叱骂:“一伙贼军汉是瞎了眼么!大清早的闯到咱们这里来了,你们也该瞧清楚了,这里是宰相府!回头老爷定然吩咐枢密院,将你们一个个锁拿了,砍头示众!”
周明川二话不说,一刀搠去,石相泽冷笑一声:“不知死活。”大步从管事的尸身之上跨过,领着兵丁直入大院。
苏宅一片鸡飞狗跳,苏崇远的三子苏世定背着老父亲从后角门逃出,仓皇奔向隔壁的霍启明宅。长子苏世宁在前厅拦住军士们,两相争执之际,又被周明川砍了脑袋,吓得家仆们一哄而散,苏崇远次子苏世安混在家仆之中,趁乱也溜出了院子。
遍寻不着苏崇远,石相泽皱眉瞅着隔壁院落的那栋两层小楼。段志立有些犹豫:“那边可是霍真人的府邸,也不知道这老物件是不是逃过去了。”
“霍真人府邸,咱们也要去搜!”石相泽已经十分恼怒,“都过去!”
“不可,真人的宅子,咱们可不能闯!”周明川、段志立,连同队官们齐声劝阻,“真人可是留侯重生诸葛再世,下凡来辅佐都帅的陆地神仙,决不可冒犯。”
石相泽很是不甘:“可是这个苏老贼,是第一个不能放过的。”
“怕什么,他总不能在那边躲上一世。”周明川道,“咱们回头再收拾他便是,反正四面城门闭锁,他也逃不出去。先办大事要紧。”
“也罢,三个宰相,还剩下一个呢。那就去宋宅。”
天色已亮,预备入值的宋鼎臣被兵变的军士们堵在了自家正厅里,他面色发白,来回瞅着面前这伙军官们:“这,是都帅的意思?”
“不错,我等奉都帅密令,革故鼎新,与民更始。”石相泽面带微笑,“要烦请相爷们,写下劝进之表。”
宋鼎臣面色挣扎犹豫,终于长叹一声,坐了下来,磨墨凝思。见此情形,军官们都松了口气,面露喜色。
不料宋鼎臣才提笔写了几句,突然抬头问道:“然则旧天子当如何?”
石相泽正要答话,周明川已经抢先说道:“那自然是一刀杀了,不然,留做后患?”
